艾琳娜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臉龐，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雙淡藍色的、星空般的瞳孔裡，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她知道，這張可愛的臉蛋下，隱藏著一個剛剛才以一己之力，全滅了守夜人精銳部隊，並且將他們的指揮官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變成白痴的恐怖魔神。
“我……我說……”
艾琳娜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她的心理防線，早已在目睹了那場超現實的屠殺後，被碾得粉碎。
“神降儀式……是我們教團的最高機密……”
她語無倫次地說道，試圖組織語言。
“它的目的，是為了迎接‘主’的降臨……”
“說重點。”
林諾的聲音，從女孩的口中發出，打斷了她的廢話。
“地點，時間，參與者，儀式的具體流程。”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但那種平靜，反而給了艾琳娜更大的壓力。
“地點……地點就在漠北城地下！”艾琳娜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出來，“就在舊城區下面，有一個巨大的、廢棄的防空設施，我們教團，把它改造了成了祭壇！”
“時間……原本定在七天後，月亮呈血色的時候……但現在……現在大主教死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按時舉行……”
“參與者……除了我們漠北分部的核心成員，另外兩位主教大人……也會親臨現場……”
“哦？另外兩位？”
林諾的眉毛，在小女孩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地挑了一下。
“除了你這個‘銀色面具’，和那個被我捏死的老廢物，還有第三位主教？”
艾琳娜驚恐地看著他。
他怎麼知道“銀色面具”的代號？
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是……是的……”她顫抖著回答，“第三位主教大人，代號‘黑袍’，他……他才是儀式的真正主持人，也是教團裡，最接近‘主’的存在……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黑袍……”
林諾咀嚼著這個名字。
從裁決的記憶裡，他並沒有找到關於這個“黑袍”的直接資訊。
看來，這個人的保密等級，比大主教和銀色面具，還要高。
“儀式的流程呢？”林諾繼續問道。
“流程……我……我只知道一部分……”艾琳娜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儀式需要三個核心要素。”
“第一，是‘祭壇’，就是那個改造後的防空設施，它被刻畫了引動星辰之力的符文。”
“第二，是‘祭品’，需要大量的、充滿了負面情緒的靈魂，來作為‘主’降臨的能量……”
艾琳娜說到這裡，聲音開始發顫，她想到了教團這些年來，在漠北城製造的無數失蹤案和慘劇。
原來，那些無辜的人，都只是為了這場瘋狂的儀式，而被獻祭的“燃料”。
“第三呢？”林諾追問道。
“第三……是‘容器’……”
艾琳娜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她不敢去看林諾的眼睛。
“一個足夠強大的、精神足夠堅韌的、能夠承載‘主’那偉大意志的……完美容器。”
“而這個容器，就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
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就是我，對嗎？”
林諾替她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可怕。
艾琳娜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做出任何回應。
原來如此。
林諾心中，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最終教團，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甚至不惜用“林希”作為誘餌，將自己引入這個局。
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在“神降儀式”上，將自己作為那個邪神降臨的容器，徹底獻祭掉。
而大主教想奪取自己的身體，只是他個人的貪婪和野心。
銀色面具來試探自己，則是為了確認“容器”的成色。
一切，都說得通了。
“很好。”
林諾點了點頭。
他想要的情報，基本都到手了。
他站起身，不再理會已經癱軟如泥的艾琳娜。
他轉過身，看向教堂的另一邊。
那裡，倖存的守夜人們，正圍在已經變成白痴的裁決和那兩具隊長的屍骸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悲傷、憤怒，以及……深深的恐懼。
那個代號“神射”的男人，緩緩地站起身，他放下了裁決的身體，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林諾。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冷靜，只剩下近乎瘋狂的仇恨。
“零號……”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代號，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不管你是甚麼怪物。”
“我以守夜人的名義起誓。”
“從今以後，不死不休。”
他說著，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訊號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天空。
咻——！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沖天而起，在教堂破碎的穹頂之上，炸開了一朵血色的煙花。
那是守夜人最高階別的……求援訊號。
他在呼叫整個漠北城，乃至周邊所有城市的守夜人力量。
他在用自己的行動，向林諾宣戰。
然而，面對他的宣戰。
林諾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諾的聲音，從女孩的口中傳出。
“從我決定把你們拖進我的‘牢籠’那一刻起。”
“你們，就已經沒有資格，做我的敵人了。”
他說著，抬起了手。
“神射”立刻舉起了手中的雙槍，對準了他。
但他快。
林諾比他更快。
林諾的目標，並不是他。
而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這具屬於“銀色面具”的身體。
只見他伸出兩根手指，閃電般地，插向了小女孩自己的雙眼！
噗嗤！
血花四濺。
這突如其來、血腥無比的自殘行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驚呆了。
就連“神射”，也愣在了原地，忘記了開槍。
林諾……或者說，那個小女孩，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但那慘叫聲，卻不再是林諾的聲音。
而是一個屬於小女孩的、充滿了痛苦和驚恐的尖叫。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她捂著鮮血淋漓的眼眶，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她那雙淡藍色的、星空般的瞳孔，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但此刻，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窟窿。
林諾……竟然主動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並且在離開前，毀掉了她的眼睛！
“為甚麼……”
“神射”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堂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個穿著普通運動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
是林諾的本體。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精神對抗的狀態中，甦醒了過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了那個正在地上哀嚎的、真正的“銀色面具”面前。
他蹲下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歡迎回來。”
他說。
“現在，你還看得見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副……銀色的、沒有任何花紋的面具。
正是之前在電梯裡，那個偽裝成艾琳娜的女人，所戴的面具。
林諾將那副面具，輕輕地，蓋在了小女孩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從今天起，你就叫‘小瞎子’吧。”
“做我的……嚮導。”
“帶我去找那個，所謂的‘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