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裁決將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鐮刀,斬向自己脖子的那一刻,時間彷彿變慢了。
“神射”能清晰地看到,那黑色的火焰,並非真正的火焰。
那是由無數個細小的、扭曲的、哀嚎的符文構成的精神能量體。
那是守夜人組織最深層的禁忌。
一種源自於他們研究的“邪神”樣本,透過特殊方法提煉出來的、最純粹的、同歸於盡的汙染效能量。
——“精神烙含印”。
它的原理,不是攻擊敵人的精神,而是將自己的靈魂作為燃料,點燃這份邪神汙染源,然後將自己變成一個移動的、不可逆的精神瘟疫。
被“烙印”擊中的目標,其精神世界,會被這種高濃度的汙染瞬間侵蝕,最終化作一個只有毀滅本能的、瘋狂的怪物。
而施術者,也將在靈魂燃盡之後,徹底從存在的層面上消失。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沒有任何生還可能的自殺式攻擊。
也是裁決,作為漠北城守夜人最高指揮官,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
他要用自己的存在,和眼前這個恐怖的“零號”,同歸於盡!
“不——!”
“神射”目眥欲裂,他想阻止,但他的身體,在這個精神領域中,被林諾的力量死死壓制著,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柄黑色的火焰鐮刀,劃過一道絕望的軌跡。
看著裁決臉上那瘋狂而決絕的笑容。
然而。
就在鐮刀即將觸碰到裁決脖子的前一剎那。
一隻由淡藍色光芒構成的手,憑空出現,穩穩地抓住了鐮刀的刀柄。
那隻手,屬於林諾。
“我讓你死了嗎?”
林諾的意識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裁決的身後。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燃燒的、足以汙染一切的黑色火焰,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就像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迅速地熄滅了。
裁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而純粹的力量,正順著林諾的手掌,湧入他的體內,強行切斷了他與“精神烙印”之間的聯絡。
他那已經開始燃燒的靈魂,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自殺,失敗了。
“這……怎麼可能……”
裁決失神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已經恢復了銀白色的鐮刀,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最強的底牌,他最後的希望,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對方,甚至沒有讓他成功地自我了斷。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了。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維度的、近乎於“戲耍”的掌控。
“不錯的力量。”
林諾鬆開手,繞到裁決的面前,像一個正在點評展品的鑑賞家。
“將自己的靈魂作為引信,點燃一份從更高階別存在那裡竊取來的‘火種’。”
“創意很好,可惜,你對這份‘火種’的理解,太膚淺了。”
林諾伸出手,一團黑色的、和剛才鐮刀上燃燒的火焰一模一樣的能量,在他的掌心,憑空出現。
但這團能量,在林諾的手中,卻顯得異常溫順,沒有絲毫暴虐的氣息。
它就像一團普通的、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
“你看。”
林諾的五指,輕輕一捏。
那團黑色的能量,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個小點,然後,徹底消失。
“它,是可以被控制的。”
林諾平靜地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裁決。
“你所謂的同歸於盡,在我看來,只是一個笑話。”
裁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的信仰,他的驕傲,他作為一名守夜人、一名守護者的全部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碾成了粉末。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輸得……毫無意義。
“噗通。”
裁決手中的鐮刀,掉落在灰色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輕響。
他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空殼,軟軟地跪倒在地。
他頭盔上那顆紅色的獨眼,也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變得暗淡無光。
他的意志,崩潰了。
“很好。”
林諾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裁決,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
“一個完整的、意志崩潰的、隊長級的守夜人。”
“應該能給我提供不少,有趣的情報。”
他伸出手,按向了裁決的天靈蓋。
“不……不要……”
一旁的“神射”,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知道林諾想幹甚麼。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搜魂”!
他想衝過去,想做些甚麼。
但是,林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神射”的意識體,就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現在,安靜地看著。”
林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看著你們的英雄,是如何變成我的……資料庫的。”
他的手,按下了。
龐大的精神力,瞬間湧入了裁決的腦海。
“啊——!”
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從裁決的口中發出。
他那跪倒在地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彷彿正在承受著世界上最殘酷的酷刑。
他的記憶。
他的一生。
他從一個普通的新兵,一步步成長為漠北城最高指揮官的經歷。
他所知道的,關於守夜人組織的一切。
訓練手冊、人員名單、據點分佈、武器引數……
還有那些,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關於“邪神”的研究報告。
關於那個神秘的“黑烏鴉”的真實身份。
關於其他城市裡,那些同樣在與“未知”對抗的、更強大的守夜人分部。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林諾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強行掠奪。
幾秒鐘後。
慘叫聲,戛然而止。
裁決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他依然跪在那裡,但已經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洞的軀殼。
林諾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龐大的、駁雜的資訊流,在他的精神宇宙中,被迅速地分類、整理、歸檔。
片刻之後。
他重新睜開眼。
那雙由淡藍色光芒構成的瞳孔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原來“守夜人”,並非鐵板一塊。
原來所謂的“淨化”,也並非只是為了守護人類。
這背後,還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派系鬥爭和……權力博弈。
而那個“黑烏鴉”,竟然是……
林諾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事情,真的越來越有趣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意、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普通守夜人戰士,以及那個唯一還站著的“神射”。
“遊戲結束了。”
他宣佈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灰色的精神平原,開始劇烈地晃動、崩塌。
天空裂開了無數道縫隙,縫隙的背後,是現實世界那破敗的教堂穹頂。
大地在沉陷,露出了教堂那佈滿屍骸和灰燼的地板。
林諾的精神領域,正在解除。
當“神射”的意識重新回到自己身體裡的那一刻,他第一時間,看向了身旁的裁決。
裁決還保持著跪倒的姿勢,一動不動。
“神射”顫抖著伸出手,摘下了他的頭盔。
頭盔下,是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空洞,嘴角流著口水。
他變成了一個……白痴。
“啊啊啊啊——!”
“神射”抱著裁決的身體,發出了野獸般痛苦的咆哮。
而另一邊。
林諾已經重新掌控了那具屬於“銀色面具”的、小女孩的身體。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的“外殼”。
然後,他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被嚇傻了的艾琳娜面前,蹲下身。
“現在,輪到你了。”
他看著艾琳娜驚恐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屬於小女孩的笑容。
“告訴我,關於‘神降儀式’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