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站在那個黑洞洞的入口前。
腳下是碎裂的祭壇殘骸，身後是艾琳娜癱軟的身體。
空氣裡瀰漫著怪物屍體的腐臭味，混雜著某種更古老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但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林諾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扔進洞口。
石頭在黑暗中墜落,過了很久才傳來落地的聲音。
很深。
至少五十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從搖籃基地吸收的記憶碎片裡,有一部分關於這類遺蹟的資料。
那些資料來自陳教授——那個博學但固執的老人格,生前是研究古代文明和禁忌知識的專家。
林諾閉上眼睛,那些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重新拼接。
遺蹟……邪神……汙染源……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
這裡埋藏的東西,比地面上那個怪物危險得多。
他睜開眼睛,縱身跳了下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在急速下墜。
三秒後,林諾的腳踩在了實地上。
他穩穩落地,膝蓋微微彎曲,卸去衝擊力。
周圍一片漆黑。
但林諾不需要光。
他的精神力向四周擴散,像雷達一樣掃描著這片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穹頂高度超過二十米,面積相當於兩個足球場。
洞穴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林諾掃視一圈。
洞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像。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但身體比例完全扭曲。
四條手臂,三顆頭顱,身體表面爬滿了眼睛一樣的凸起。
石像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
林諾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辨認。
那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語言。
但陳教授的記憶裡有解讀方法。
他伸出手,手指在文字上輕輕劃過。
“獻上靈魂,迎接主的降臨。”
“唯有最純淨的容器,方能承載主的榮光。”
林諾站起身。
果然。
這座遺蹟,就是教團進行神降儀式的核心場所。
地面上的祭壇,只是一箇中轉站。
真正的儀式,要在這裡完成。
他抬頭看向石像。
那三顆頭顱的臉上,都刻著詭異的笑容。
彷彿在嘲笑甚麼。
林諾轉身,繼續探索。
洞穴的邊緣,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骸骨。
那些骸骨已經風化,但從形狀來看,應該是人類的。
數量不少。
至少幾十具。
林諾蹲下身,撿起一塊頭骨。
頭骨表面有明顯的裂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撐破的。
他放下頭骨,繼續往前走。
洞穴深處,傳來陣陣水滴聲。
滴答,滴答。
聲音很有規律,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
林諾循著聲音走過去。
幾分鐘後,他停在一個水潭前。
水潭不大,直徑只有三米左右。
但水面漆黑,看不到底。
水潭邊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同樣刻著古老的文字。
林諾讀了出來。
“飲此水者,將獲得主的祝福。”
“但代價是……靈魂的永恆囚禁。”
他盯著那潭黑水。
精神力探入水中。
下一秒,林諾猛地後退一步。
水潭裡有東西。
而且是活的。
那東西感知到林諾的精神力,突然在水下劇烈翻滾。
嘩啦!
水面炸開。
一條蒼白的、佈滿鱗片的觸手從水中伸出,朝林諾抽了過來。
速度極快。
林諾抬手,精神屏障瞬間展開。
觸手抽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屏障劇烈震動,但沒有破碎。
觸手縮回水中。
水面恢復平靜。
但林諾能感覺到,那東西還在水下,隨時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他沒有靠近。
這潭水有問題。
而且問題很大。
林諾轉身,繼續探索洞穴的其他區域。
十分鐘後,他在洞穴的最深處,發現了一扇門。
那是一扇由黑色金屬鑄成的門。
門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緩慢蠕動,散發著強烈的精神波動。
林諾站在門前。
這扇門的背後,應該就是遺蹟的核心區域。
他伸出手,按在門上。
精神力湧入。
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
林諾看到了這座遺蹟的過去。
三千年前,這裡是一個古老文明的祭祀場所。
那個文明崇拜某個來自宇宙深處的邪神。
他們相信,只要獻上足夠多的靈魂,邪神就會降臨,賜予他們永生和力量。
於是他們建造了這座遺蹟。
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獻祭儀式。
成百上千的奴隸被帶到這裡,被迫飲下那潭黑水。
黑水會侵蝕他們的靈魂,讓他們變成邪神的容器。
但儀式從未成功。
因為那些容器都太脆弱了。
他們的身體無法承受邪神的力量,在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就會崩潰,變成怪物。
那個文明最終滅亡了。
但遺蹟留了下來。
而邪神的意志,也殘留在這裡。
等待著下一個愚蠢的文明,重新開啟儀式。
林諾收回手。
他現在明白了。
最終教團找到這座遺蹟後,試圖復刻古代的獻祭儀式。
他們在地面建造祭壇,用來篩選和提純人格。
而他,就是他們選中的“容器”。
林諾笑了。
“可惜,你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按在門上。
精神力再次湧入。
但這次不是探查。
而是破壞。
轟!
門上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
那些蠕動的紋路像是被甚麼東西撕裂,開始崩潰。
幾秒鐘後,整扇門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
林諾走進門內。
這是一個更小的房間。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透明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封印著一團黑色的霧氣。
那團霧氣在水晶球裡不斷翻滾,試圖衝破封印。
林諾走到水晶球前。
他能感覺到,這團霧氣就是邪神殘留的意志。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依然充滿了恐怖的力量。
如果讓它逃出來,整個漠北城都會被汙染。
林諾伸出手,按在水晶球上。
“你在等我?”
霧氣突然停止翻滾。
它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對著林諾“看”了過來。
下一秒,一股龐大的精神波動從水晶球裡爆發。
那股波動直接衝進林諾的腦海。
無數詭異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扭曲的星空,燃燒的城市,尖叫的人群,還有那個巨大的、由無數觸手構成的身影……
林諾的身體微微一震。
但他沒有後退。
他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那片由無數人格碎片構成的星空。
王勇的暴烈在燃燒。
夜鴉的冷酷在凝聚。
陳教授的智慧在運轉。
安娜的溫柔在守護。
所有的特質在這一刻融合,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壁壘。
邪神的意志衝擊在壁壘上,發出刺耳的嘶鳴。
但壁壘紋絲不動。
林諾睜開眼睛。
“就這?”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連我的防禦都破不了,還想降臨?”
霧氣劇烈翻滾,像是在憤怒。
但它甚麼也做不了。
林諾抬起手,對著水晶球輕輕一握。
“既然你這麼想出來,那我就成全你。”
咔嚓!
水晶球表面出現裂紋。
霧氣瘋狂湧動,試圖衝破封印。
但林諾的精神力已經將它牢牢鎖住。
下一秒,水晶球徹底碎裂。
黑色的霧氣湧出,朝林諾撲了過來。
但它還沒碰到林諾,就被一股更強大的精神力吞噬。
林諾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氣。
霧氣像是被吸進黑洞,全部湧入他體內。
幾秒鐘後,房間裡恢復平靜。
林諾站在原地,閉著眼睛。
腦海中,那片星空再次震動。
一個新的人格碎片正在凝聚。
那是邪神意志的殘留。
但它已經被林諾的精神力徹底壓制,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格”。
林諾睜開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再次增強了。
而且這次增強的幅度,遠超之前吸收的任何一個人格。
他轉身走出房間。
遺蹟裡的秘密,他已經全部掌握。
現在該回去了。
林諾走到洞穴中央,抬頭看向上方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縱身一躍。
精神力在腳下凝聚,化作一股推力。
林諾的身體像炮彈一樣沖天而起。
幾秒鐘後,他落在地下五層的房間裡。
艾琳娜還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林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醒醒。”
艾琳娜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向林諾。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只是暫時封印了你的精神力。”
林諾站起身。
“現在,帶我去見你們的大主教。”
艾琳娜渾身一顫。
“不……不可能……大主教不會見你的……”
“那就讓他來見我。”
林諾轉身走向門口。
“告訴他,零號已經吞噬了邪神的意志。”
“如果他還想完成神降儀式,最好親自來一趟。”
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艾琳娜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她顫抖著手,拿出通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