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走在漠北城的街道上。
陽光很刺眼。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的笑容。
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眉發來訊息：“老闆，小希想您了，一直抱著那把小木斧不撒手。”
林諾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螢幕。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最後只回了兩個字：“很快。”
收起手機，他轉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那隻黑色的烏鴉還在盤旋。
林諾沒有抬頭去看。
他能感覺到，那雙隱藏在烏鴉背後的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
守夜人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看來，那個銀色面具女人已經上報了。
很好。
越快越好。
……
黑金礦業集團，地下五層。
銀色面具女人癱坐在電梯裡，渾身被冷汗浸透。
她顫抖著手，按下通訊器。
“主教大人遇襲，請求支援！”
通訊器裡傳來急促的聲音：“主教！您在哪裡？”
“地下五層……不，我沒事……”
女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立即啟動一級警戒，封鎖所有出入口。”
“是！”
她站起身，扶著電梯壁走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
昏暗的燈光下，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在牆壁上蠕動著，彷彿活物。
女人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掌紋識別裝置。
她按上手掌。
“滴！”
“身份確認：主教·艾琳娜。”
“許可權等級：三級。”
“歡迎回來。”
金屬門無聲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
房間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祭壇。
祭壇表面佈滿了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詭異的圖案。
那是“最終教團”的聖徽。
祭壇周圍，站著十幾個身穿黑袍的教徒。
他們正在低聲吟唱著某種古老的語言。
看到艾琳娜進來，其中一個教徒停下吟唱，轉過身。
“主教大人，您臉色很差。”
艾琳娜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精緻的臉。
她的額頭上，冷汗還在不斷滲出。
“剛才……遇到了一個很危險的人。”
“危險？”
那個教徒走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是守夜人？”
“不。”
艾琳娜搖頭。
“比守夜人更可怕。”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
“他透過了我的精神探測，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但我能感覺到……他體內隱藏著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深淵邊緣。”
教徒的臉色變了。
“您是說……容器？”
“不確定。”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
“但我必須上報給大主教。”
“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她轉身走向祭壇旁邊的一個通訊裝置。
那是一個由水晶和金屬構成的複雜儀器，表面流淌著銀色的光芒。
艾琳娜按下啟動按鈕。
水晶開始發光，空氣中浮現出一個虛幻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穿華麗長袍、頭戴金色面具的男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艾琳娜，甚麼事？”
“大主教。”
艾琳娜單膝跪地。
“我發現了一個可疑目標。”
“說。”
艾琳娜將剛才的事情簡短彙報了一遍。
虛幻人影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他體內沒有任何神性波動？”
“確定。”
“但他能輕易吞噬我的精神探測，甚至……”
艾琳娜的聲音更低了。
“甚至能在電梯裡，用某種力量禁錮我的行動。”
“有意思。”
大主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趣。
“一個能完美隱藏神性的容器……或者說，一個已經完成融合的新神？”
“我懷疑，他可能就是搖籃基地失聯前，最後上報的那個。”
艾琳娜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虛幻人影的身體微微一震。
“零號？那個失控的王子級容器？”
“是的。”
“搖籃基地在三天前突然失聯，所有通訊中斷。”
“而這個人，恰好在今天出現在漠北城，應聘我們的安保崗位。”
“時間太巧合了。”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的是他……”
“那我們必須立即啟動淨化程式。”
“一個失控的新神，絕對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上。”
艾琳娜低著頭。
“可是大主教，他已經透過了面試，明天就要正式入職。”
“如果我們現在動手，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
大主教的聲音變得冰冷。
“既然他主動送上門來，那就讓他……永遠留在地下五層。”
“啟動祭壇，準備獻祭儀式。”
“明天他來上班的時候，直接把他引到禁區。”
“然後……”
虛幻人影抬起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讓主的力量，淨化他。”
艾琳娜站起身，臉上露出狂熱的笑容。
“遵命，大主教。”
通訊中斷。
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
艾琳娜轉身看向祭壇，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王勇……或者說，零號。”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
公寓裡。
林諾推開門，看到林希正坐在沙發上，抱著那把小木斧發呆。
聽到開門聲，小傢伙立刻跳起來，撲進他懷裡。
“爸爸！”
林諾蹲下身，抱住兒子。
“想爸爸了？”
“嗯！”
林希用力點頭。
“爸爸，你今天去哪了？”
“去找了份工作。”
林諾摸了摸他的頭。
“以後爸爸要賺錢養你。”
林希歪著頭，似懂非懂。
“爸爸，那個壞蛋……還會來嗎？”
林諾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林希看到的那段審訊錄影。
“不會了。”
他輕聲說。
“所有的壞蛋，爸爸都會打跑。”
林希笑了，抱著小木斧，開心地揮舞了幾下。
“爸爸最厲害！”
蘇眉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老闆，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需要我做甚麼準備嗎？”
林諾接過一塊蘋果，遞給林希。
“不用。”
“明天我會去地下五層。”
蘇眉的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掉在地上。
“地下五層？那是……”
“禁區。”
林諾平靜地說。
“也是他們的祭壇所在地。”
蘇眉的臉色變得蒼白。
“老闆，那太危險了！”
“那裡肯定有陷阱！”
“我知道。”
林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光逐漸亮起。
他看著遠處黑金礦業的大樓，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但我就是要讓他們佈置陷阱。”
“陷阱越多，動靜越大。”
“守夜人才會來得越快。”
蘇眉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男人的瘋狂。
林諾轉過身，看著懷裡抱著小木斧的林希。
“小希，明天爸爸可能會晚點回來。”
“你要乖乖聽蘇眉阿姨的話。”
林希用力點頭。
“爸爸，你會回來的對嗎？”
“當然。”
林諾笑了。
“爸爸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他抱起兒子，走進兒童房，輕輕把他放在床上。
“睡吧，做個好夢。”
林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諾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關上門。
客廳裡，蘇眉還在等他。
“老闆，我查到了一些關於地下五層的情報。”
她開啟手機，調出一份檔案。
“那裡原本是礦井的最深處，後來被改造成了教團的秘密祭壇。”
“據說，祭壇下面還有更深的空間。”
“那裡關押著……某種東西。”
林諾接過手機，掃了一眼檔案。
“某種東西？”
“不清楚。”
蘇眉搖頭。
“所有接觸過那個東西的人，都瘋了。”
“有意思。”
林諾把手機還給她。
“看來明天，會很熱鬧。”
他走回沙發，坐下來，閉上眼睛。
意識再次沉入資料的海洋。
他要在明天之前，把從搖籃基地獲取的所有情報，全部消化完畢。
尤其是關於祭壇的資料。
蘇眉看著他平靜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明天的早餐。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
但她能做的，就是確保這個家，在老闆回來的時候，依然溫暖。
夜色漸深。
城市的喧囂逐漸平息。
林諾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抬頭看向天空。
那隻黑色的烏鴉，還在盤旋。
林諾抬起手，對著烏鴉，輕輕揮了揮。
烏鴉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林諾笑了。
“明天見。”
他轉身走進臥室，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片由無數人格碎片構成的星空，正在緩緩旋轉。
王勇的暴烈，夜鴉的冷酷，陳教授的智慧，安娜的溫柔……
所有的特質，都在這一刻融合。
明天，他將以“王勇”的身份，走進那個陷阱。
然後……
讓整個漠北城，見證一場真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