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漠北城,西區,一棟安保措施極為嚴密的頂層豪華公寓內。
溫暖的燈光,將整個客廳照得亮如白晝。
林諾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黑色休閒服,整個人看起來,不再是那個從地獄歸來的神魔,而像一個氣質清冷的、普通的英俊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閉著眼睛。
他的意識,正沉浸在從“搖籃”基地下載的、那片浩瀚如煙海的資料之中。
他在學習。
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極限的速度,瘋狂地吸收著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
基因圖譜、量子糾纏、空間躍遷引擎……
“最終教團”的科技水平,遠超他的想象。
這些知識,正在被他快速地解析、消化,變成他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浴室裡,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蘇眉正在幫剛剛醒來的林希,洗去一身的塵土。
小傢伙似乎還有些迷糊,但當他被溫暖的熱水包圍時,還是舒服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小希,來,轉過去,阿姨幫你搓搓背。”
蘇眉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她是一個精明的、利己的女人。
但面對這個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她那顆堅硬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軟了下來。
“阿姨……”
林希用稚嫩的聲音,小聲地問道。
“爸爸……真的是爸爸嗎?”
蘇眉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知道,孩子還處在一種不確定的恐懼中。
之前,他所面對的“父親”,是一個被“神”之意志佔據的、冰冷的軀殼。
而現在這個林諾,雖然恢復了人性,但那股與生俱來的、神明般的疏離感,依然會讓小孩子感到不安。
“是啊。”
蘇-眉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浴缸裡的林希平齊。
她用一種非常肯定的語氣,柔聲說道:
“他就是你的爸爸。”
“他打跑了所有壞蛋,從一個很可怕的地方,把你救了出來。”
“他很愛你。”
說著,她拿起了那把被林諾改造過的、精緻的玩具木斧,遞到了林希的面前。
“你看,這是爸爸送給你的禮物。”
“喜歡嗎?”
林希看著那把小木斧,黑色的、清澈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好奇。
他伸出溼漉漉的小手,接過了那把斧頭。
斧頭的觸感很溫潤,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暖暖的香味。
他能感覺到,這把斧頭裡,蘊含著一股和爸爸身上一樣的、讓他感到安心的力量。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喜歡。”
看到孩子臉上露出了笑容,蘇眉也鬆了一口氣。
她幫林希擦乾身體,換上了一套柔軟的、嶄新的小恐龍睡衣,然後牽著他的小手,走出了浴室。
客廳裡,林諾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到林希的瞬間,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爸爸。”
林希在蘇眉的鼓勵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嗯。”
林諾對他招了招手。
“過來。”
林希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小短腿,跑了過去,撲進了林諾的懷裡。
林諾將兒子緊緊地抱住。
那小小的、溫暖的、帶著沐浴露香味的身體,讓他那顆由無數碎片拼接而成的、神明般的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
“餓不餓?”
林諾輕輕地問道。
林希點了點頭。
“蘇眉阿姨,麻煩你了。”
林諾對站在一旁的蘇眉說道。
“應該的,老闆。”
蘇眉笑著,轉身走進了廚房。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香味的小米粥,就被端了過來。
林諾接過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喂到了兒子的嘴邊。
林希乖巧地張開嘴,吃了一口。
溫暖的小米粥,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他身體裡,最後一絲寒意和恐懼。
父子倆,一個喂,一個吃。
畫面溫馨而和諧。
蘇眉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或許,跟著這樣的一個“老闆”,也不是一件壞事。
就在這時。
林諾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正在飛速解析資料的意識,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片段。
那是一段,同樣被加密的審訊錄影。
錄影的背景,似乎是在“搖籃”基地的某個審訊室裡。
被審訊的物件,是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男人。
而審訊他的人,正是“醫生”奧斯瓦德。
“說!”
奧斯瓦德的聲音,冰冷而殘酷。
“你們‘守夜人’,到底滲透到了我們教團的甚麼地步?你們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那個被稱為“守夜人”的男人,渾身是血,卻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
“奧斯瓦德……你這個瘋子……你以為,你們的‘神降’計劃,真的能成功嗎?”
“我們……會盯著你們。”
“我們會,在黑暗中,獵殺你們……”
“直到……黎明到來……”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體,忽然燃起了一股蒼白色的火焰,在幾秒鐘內,就將自己,燒成了灰燼。
錄影到此結束。
“守夜人……”
林諾的腦海中,咀嚼著這個新的詞彙。
看來,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最終教團”這一個超凡組織。
至少,還存在著一個與他們敵對的、名為“守夜人”的神秘勢力。
有趣。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就在林諾思索的時候,他懷裡的林希,忽然指著他面前的空氣,好奇地問道:
“爸爸,那個被打的叔叔,是誰呀?”
“他好可憐……”
林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現在,是一個人形的、移動的超級計算機。
他腦海中播放的任何影像,都可能因為精神力的外洩,而在周圍,形成不穩定的、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看到的“全息投影”。
而林希,作為他的兒子,血脈相連,顯然,就屬於這個“特定人群”。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段殘酷的審訊錄影。
林諾立刻收斂了所有的思緒,切斷了資料的播放。
他看著兒子那雙純真的、帶著一絲同情的眼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該怎麼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解釋這個世界的殘酷與黑暗?
“他……”
林諾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是一個……壞蛋。”
他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黑白分明的答案。
然而,林希卻歪了歪小腦袋,指著空氣中,影像消失的另一個方向,繼續問道:
“那……打他的那個壞蛋,又是誰呀?”
那個方向,正是“醫生”奧斯瓦德站立的位置。
林諾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那個穿著白大褂、瘋狂而殘忍的“醫生”。
也是……創造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