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兒子那純真的提問,林諾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一個五歲的孩子,解釋“醫生”奧斯瓦德和他之間複雜的、扭曲的“創造”與“被創造”的關係。
幸好,林希也沒有再追問。
小米粥的溫暖,和父親懷抱的安穩,讓他很快就感到了睏意。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靠在林諾的胸口,沉沉地睡了過去。
林諾抱著兒子,將他送進了蘇眉早已準備好的、柔軟舒適的兒童房裡,輕輕地放在床上,為他蓋好了被子。
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很久。
那張稚嫩的、安詳的睡顏,是他如今,內心唯一的柔軟。
也是他,戰鬥下去的,全部意義。
良久,他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客廳裡,蘇眉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沙發上,用她的那部超薄手機,飛快地處理著甚麼。
看到林諾出來,她立刻站起身。
“老闆。”
“他睡了。”
林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漠北城那燈火輝煌的夜景。
這座建立在戈壁之上的鋼鐵城市,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閃閃發光的巨獸。
充滿了生機,也充滿了……慾望與罪惡。
“蘇眉。”
林諾沒有回頭,淡淡地開口。
“是,老闆。”
“動用你的關係,幫我查一個組織。”
“甚麼組織?”
“守夜人。”
林諾將這個從審訊錄影裡看到的名字,說了出來。
“守-夜-人?”
蘇眉在口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迅速在手機上操作起來。
她的人脈網路,顯然比林諾想象的還要龐大和高效。
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
蘇眉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老闆,查到一些……傳聞。”
“說。”
“這個‘守夜人’,似乎是一個半官方的、極其神秘的組織。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成員是誰。”
“他們就像一群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靈,專門處理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異常事件’。”
“在地下世界,他們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代號。”
“甚麼代號?”
“清潔工。”
蘇眉抬起頭,看著林諾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
“專門負責,‘清理’掉那些從陰影裡冒出來的、不乾淨的東西。”
“比如……一些古老的傳說,一些禁忌的儀式,以及……一些自稱為‘神’的信徒。”
林諾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這個“守夜人”組織,就是“最終教團”的天然死敵。
敵人的敵人,就是可以利用的朋友。
“能聯絡上他們嗎?”
林諾問道。
“恐怕很難。”
蘇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他們行事極其隱秘,從不主動與外界接觸。所有關於他們的資訊,都只是道聽途說。”
“想要找到他們,比大海撈針還難。”
“是嗎?”
林諾轉過身,看著蘇眉。
“那如果,我們讓他們,主動來找我們呢?”
蘇眉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最終教團’,在漠北城,有沒有據點?”
林諾直接問道。
蘇眉再次低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查詢起來。
這一次,她花的時間更長。
“最終教團”的保密級別,顯然比“守夜人”的傳聞,要高得多。
又過了十分鐘。
蘇眉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有……有一個。”
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根據一些零碎的情報,漠北城最大的礦業集團,‘黑金礦業’,其背後的大股東,似乎與‘最終教呈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據說,‘黑金礦業’的創始人,就是教團的一名外圍主教。”
“而他們公司總部大樓的地下,似乎……隱藏著一個秘密的‘祭壇’。”
“祭壇?”
“是的,具體是做甚麼的,沒人知道。只知道,那裡守衛森嚴,被列為‘黑金礦業’的最高禁區。”
林諾聽完,點了點頭。
他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然後,對著蘇眉,說出了一句讓她心驚肉跳的話。
“很好。”
“蘇眉,你的第二個任務。”
“明天,幫我安排一個身份,我要去‘黑金礦業’,應聘。”
“甚麼?!”
蘇眉失聲叫了出來。
“老闆,您要……親自去?”
“那太危險了!那裡是他們的老巢!”
“您現在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會立刻陷入圍攻!”
“您完全可以……”
蘇眉想說,您完全可以像在“搖籃”基地那樣,直接用神的力量,將整個“黑金礦業”從地圖上抹去。
但林諾,卻搖了搖頭。
“直接摧毀,動靜太大了。”
“那隻會讓‘最終教團’,立刻將漠北城,列為最高警報區域,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切斷所有的聯絡,躲進更深的洞裡。”
“而且……”
林諾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我需要一個‘誘餌’。”
“一個,足以讓‘守夜人’這條大魚,主動上鉤的、足夠分量的誘餌。”
“而一個被啟用的‘祭壇’,以及一個……失控的‘王子’級容器,就是最好的誘餌。”
蘇眉聽得目瞪口呆。
她終於明白了林諾的計劃。
他要大搖大擺地,走進敵人的老巢。
然後,在裡面,引爆一顆炸彈。
他不僅要炸出“最終教團”的更多秘密。
他還要把“守夜人”這個神秘的組織,也一同,拉下水!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也太……瘋狂了!
“可是……您的身份……”
蘇眉還是有些擔心。
“他們見過您的資料,您一出現……”
“誰說,我要用‘林諾’的身份去了?”
林諾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著蘇眉,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憨厚中帶著一絲暴烈的笑容。
他的身形,也開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他的肌肉,在衣服下,緩緩隆起。
他的肩膀,變得更加寬闊。
他的氣質,也從清冷,變得充滿了……力量感。
他對著蘇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種甕聲甕氣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說道:
“俺叫王勇,以前在部隊待過,後來在工地開挖掘機。”
“你們公司,招不招……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