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零號準備動手,將這場精心策劃的翻盤大戲推向高潮的瞬間。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別動!”
一聲清脆的女聲,從包圍圈的側後方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循聲望去。
只見在觀景臺入口處的一塊岩石後面,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是蘇晴。
她沒有往下游跑。
她竟然跟了上來。
此刻,她手裡正拿著一把黑色的手槍,而槍口,正對著她的太陽穴。
“蘇晴?”零號的瞳孔瞬間收縮,他準備爆發的氣勢,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蘇晴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獵犬的臉上。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混雜著仇恨、恐懼和決絕的火焰。
“放他走。”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
獵犬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甚麼?一個實驗體,在威脅我?”
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你以為你拿著一把槍指著自己,就能嚇到我?”
“你的命,在我們眼裡,一文不值。”
“是嗎?”蘇晴的臉上,露出一個悽美的笑容。
“我的命,確實不值錢。”
“但如果……我這顆腦袋裡,裝著你們夢寐以求的‘神血’的最終活化資料呢?”
獵犬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
“你……說甚麼?”
“我叫蘇晴。我的父親,叫蘇文謙。”蘇晴緩緩地報出了一個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獵犬身旁一個年紀較大的隊員,臉色瞬間變了。
“蘇文謙……那個三十年前叛逃的S級研究員?”
“沒錯。”蘇晴的眼神變得幽深,“他是我父親。也是第一個發現‘神血’對特定基因序列有特殊反應的人。”
“而我,就是那個擁有‘特定基因序列’的女兒。”
她抬起另一隻手,撩開了額前的劉海。
在她的額頭正中央,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形狀像一滴眼淚。
“你們在我身上實驗了二十年,給我注射了無數次的藥物,不就是為了啟用它嗎?”
“現在,它被啟用了。”
“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個完美的‘神血’載體。所有關於‘神血’如何與人體融合,如何激發潛能,如何達到最終‘覺醒’的資料,都在我的身體裡,在我的基因裡。”
蘇晴看著獵犬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繼續說道:
“你們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殺了零號。但是,只要我扣動扳機,我這顆腦袋,連同裡面所有的‘資料’,都會變成一團漿糊。”
“你們二十年的心血,你們通往‘神’的下一步計劃,就全都完了。”
“用一個不確定能不能控制的‘容器’,去換一個計劃的徹底破產。這筆買賣,划算嗎,獵犬先生?”
整個觀景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蘇晴這番話震住了。
零號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不久前還需要自己揹著才能走路的女人,此刻卻像一個手握王牌的賭徒,冷靜地與一群窮兇極惡的敵人對峙。
他突然明白了。
蘇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逃走。
她跟著他,是想在最關鍵的時候,用她自己,來換他的生路。
獵犬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蘇晴,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但他失敗了。
蘇晴的眼神,堅定得可怕。
那是屬於一個被逼到絕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的眼神。
“你怎麼會有槍?”獵犬沙啞地問。
“從你們一個隊員的屍體上拿的。”蘇晴的回答很平靜,“在你的人追過來的時候,我殺了他。”
零號心中一動。
他明白了。
在他把追兵引向山頂的時候,肯定有一個落單的隊員,試圖從下游包抄,結果正好撞上了蘇晴。
而蘇晴,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卻在生死關頭,完成了反殺。
“好……很好……”獵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栽了。
他精心佈置的殺局,先是被零號用一場爆炸攪亂,現在又被一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實驗體,用性命將死了軍。
“放他走。”蘇晴再一次重複道,頂著太陽穴的槍口,又用力了幾分。
獵犬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零號,又看了一眼蘇晴。
最終,他緩緩地舉起了雙手,示意他的人放下武器。
“讓他走。”
零號沒有動。
他看著蘇晴,眉頭緊鎖。
“我走了,你怎麼辦?”
“別管我。”蘇晴的目光沒有看他,依然死死鎖定著獵犬,“你快走!去救你的孩子!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數到三,如果你還不走,我就立刻開槍!”
“一。”
蘇晴的聲音,冷得像冰。
零號握緊了拳頭。
他腦中,王勇的殘響在怒吼,讓他衝過去救人。
但林諾的理性卻在告訴他,這是蘇晴用命換來的唯一機會,不能浪費。
“二。”
零號的身體,在兩種極端的情感中劇烈地撕扯著。
他看著蘇晴那張決絕的臉,眼前彷彿又看到了林雨。
又是選擇。
又是犧牲。
為甚麼,他身邊的人,總是要為他做出犧牲?
“三!”
蘇晴的聲音落下,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用力。
“走!”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零號喊出了最後一個字。
零號的身體,終於動了。
他沒有再猶豫,猛地轉身,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衝向了觀景臺的另一側。
那裡是懸崖。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在跳下去的瞬間,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用生命為他斷後的女人。
蘇晴的臉上,帶著淚,也帶著笑。
零號的身影,消失在了懸崖下的黑暗中。
觀景臺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獵犬緩緩放下手,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好了,現在他走了。”
“把槍放下吧,蘇小姐。你的表演,很精彩。”
“我可以保證,你會得到最高規格的‘待遇’。”
蘇晴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
“表演?”
“不,你搞錯了。”
“我不是在表演。”
她的瞳孔,再一次,毫無徵兆地,變成了純粹的、燃燒的金色。
一股比之前在儲物室裡,強大十倍不止的精神能量,轟然爆發!
“我說過,你們會看到一場煙花。”
“但那場爆炸,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煙花……”
她將槍口,從自己的太陽穴,緩緩移開,對準了獵犬的眉心。
“……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