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來越陡峭。
零號的心跳如同戰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沒有再試圖躲進樹林,而是在裸露的山脊上奔跑。
他要讓對方清晰地看到他,確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山頂的觀景臺,已經遙遙在望。
那是一個伸出懸崖的、半圓形的平臺,由鋼筋和混凝土建成,視野開闊,同時也是一個沒有任何遮掩的絕地。
一旦上去,就等於把自己徹底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
“林諾,分析狙擊點。”
“有三個最佳位置。十一點鐘方向的訊號塔,兩點鐘方向的巨石,還有……正後方,我們剛才經過的山脊高地。”
三個方向,將整個觀景臺的死角完全封鎖。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殺局。
零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快了。
他就像一個明知前方是懸崖,卻依然加速衝刺的瘋子。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獵犬那帶著戲謔的喊話聲。
“跑啊,零號!再快一點!”
“山頂的風景很美,很適合做你的墓地!”
零號沒有理會。
他衝上最後一級臺階,踏上了觀景臺的平臺。
冰冷的夜風從懸崖下吹來,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平臺的邊緣,背對著追兵,俯瞰著山下那片璀璨的城市燈火。
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身後,十幾個黑影呈扇形包圍了上來,堵住了觀景臺唯一的入口。
他們沒有立刻開槍。
獵犬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摘下了戰術目鏡,露出一張三十多歲、帶著刀疤的臉。
他的眼神,充滿了貓捉老鼠的快感。
“不跑了?”獵犬笑著問,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你是個聰明人,零號。你應該知道,再跑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零號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陸沉死了。”零號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獵犬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自爆了,想用自己的死亡來定位我。”零號繼續說道,“但他失敗了。”
“你胡說!”獵犬身後,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喊道,“引路人大人是不會死的!”
“是嗎?”零號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是蘇眉的嘲諷。
“那你們現在,為甚麼還要用無人機和熱成像來找我?”
“如果他的定位有效,你們應該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直接撲到我面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在山裡亂轉。”
零-號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們虛張聲勢的偽裝。
獵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來,我小看你了。”
“你不是小看我,你是高估了你們的‘神’。”零號的語氣充滿了蔑視。
“一個需要靠欺騙、綁架、做人體實驗才能降臨的東西,算甚麼神?”
“它只是一個躲在宇宙陰暗角落裡,覬覦著不屬於自己東西的……寄生蟲而已。”
“閉嘴!”
獵犬怒吼一聲,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準了零號。
“你竟敢褻瀆神明!”
“你這種被汙染的容器,根本不明白神的偉大!”
零號沒有絲毫畏懼,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幾乎頂住了獵犬的槍口。
“我確實不明白。”
“但我知道,你們完了。”
“甚麼意思?”獵T犬眯起了眼睛。
“陸沉死了,你們失去了引路人。”
“儀式失敗了,你們三十年的準備毀於一旦。”
“而我,這個你們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完美容器’,現在就在你們面前。”
零號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夜空。
“你們抓到我,是大功一件。但如果……我死了呢?”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如果我也像陸沉一樣,選擇自爆呢?”
獵犬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們親眼見過注射了神血的超凡者自爆的威力。
陸沉的自爆,幾乎將整個地下三層的基地夷為平地。
而零號,這個消化了邪神意識碎片的“完美容器”,他的精神能量,比陸沉只強不弱。
如果他在這裡自爆……
整個山頭都會被掀飛,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你不敢。”獵犬強作鎮定,但握槍的手,已經滲出了汗。
“你有軟肋。你的孩子,還在我們手上。”
他試圖用林希來威脅零號。
然而,零號卻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也無比冰冷。
“你說那個在安寧路128號的陷阱嗎?”
獵犬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怎麼會知道那裡是陷阱?
“你以為我真的會蠢到直接去你們設好的包圍圈裡?”
零號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憐憫,像是在看一群可悲的蟲子。
“從我看到那張通知單開始,我就知道,那是個陷阱。”
“一個正常的福利院,就算要搬遷,也絕不可能搬到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去。”
“這麼拙劣的騙局,你們也想得出來。”
獵犬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節奏。
從棄車逃跑,到分頭行動,再到被逼上這觀景臺……
這一切,似乎都是對方故意為之。
他不是被逼上來的。
他是自己走上來的。
他為甚麼這麼做?
“你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到底想幹甚麼?”獵犬的聲音變得沙啞。
“很簡單。”
零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
他抬起手,指向了山下的城市。
“我想讓你們……看一場煙花。”
話音落下的瞬間。
山下,他們之前上山的路口方向,也就是那輛被零號遺棄的SUV附近。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爆發!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晝。
劇烈的衝擊波,即使隔著幾公里的山路,也清晰地傳遞過來,讓整個觀景臺都為之震顫。
是那輛SUV!
零號在棄車的時候,不僅卡死了油門,還用扳手,敲裂了油箱。
那輛車在原地瘋狂地轉了十幾分鍾,過熱的引擎和洩露的汽油,最終釀成了一場劇烈的大爆炸。
而爆炸的地點,正是獵犬命令一隊和二隊封鎖的路口!
獵犬呆呆地看著那團火光,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對講機裡,傳來了雪花般的雜音和淒厲的慘叫。
“總部!總部!我們遭遇了爆炸襲擊!”
“A點被完全摧毀!我們損失慘重!”
“重複!A點被……”
聲音戛然而止。
“你……”獵犬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零號。
“你算計好了一切……”
“不。”零號搖了搖頭。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成獵物而已。”
他看著因為爆炸而陷入混亂和驚恐的追兵們,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現在,輪到我了。”
他身體微微下蹲,像一張拉滿的弓。
“王勇,夜鴉。”
“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