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晴眼中那純粹的金色光芒亮起的瞬間,獵犬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威脅。
而是一種源自精神,源自靈魂深處的、被天敵盯上的戰慄。
他想躲。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是……”
獵犬身旁,那個同樣注射過神血的超凡者副手,驚恐地看著蘇晴。
“精神力場……好強大的精神力場!”
他們這些神血注射者,也擁有精神力。
但他們的精神力,跟蘇晴此刻爆發出的能量相比,就像是溪流與大海。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蘇晴沒有理會他們的驚駭。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獵犬身上,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了人類的情感,只剩下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冷漠。
“你,想知道神的秘密嗎?”
她的聲音,彷彿直接在獵犬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魔力。
獵犬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一方面是源於恐懼的本能,另一方面,卻是源於內心深處對“神”的狂熱渴望。
他能感覺到,蘇晴正在向他展示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更高層次的世界。
“我……”他艱難地開口。
“那就……睜大眼睛看好了。”
蘇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她手中的槍,並沒有開火。
而是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緩緩地……分解。
黑色的金屬槍身,在一陣無聲的金色光暈中,化作了最微小的金屬粉末,飄散在空氣裡。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徹底擊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這不是超能力。
這是……神蹟!
他們一直追尋的、屬於神的力量!
“物質……重構……”獵犬失神地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狂熱。
“沒錯。”蘇晴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力量。也是你們永遠無法觸及的力量。”
“因為你們,只是竊取了神血碎片的竊賊。”
“而我……”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了夜空。
“是神血……選中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的身體,都開始散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刺破了夜空的黑暗。
整個中央公園,甚至半個城市,都能看到這道聳入雲霄的金色光柱。
那光芒,神聖,威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觀景臺上,那些普通的隊員,在這股龐大的精神威壓下,根本無法站立。
他們一個個跪倒在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精神正在被這股力量無情地摧毀。
只有獵犬和他的副手,憑藉著體內神血的力量,還在苦苦支撐。
“這……這才是真正的‘覺醒’……”獵犬的副手滿臉驚恐,“她……她要幹甚麼?”
獵犬沒有回答。
因為他看到,蘇晴的身體,正在那道金色光柱中,變得越來越透明。
她像一支燃燒的蠟燭,正在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和精神力,轉化成這股毀天滅地的能量。
她要……自爆!
而且,是以一種比陸沉、比零號所能做到的,更徹底、更純粹的方式!
“快跑!”
獵犬終於從對神力的狂熱中驚醒過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轉身就想逃離這個死亡之地。
但是,已經晚了。
“我說過,要送你們一場煙花。”
蘇晴最後的意念,在天地間迴響。
“現在,收下吧。”
“以我之名,蘇晴。”
“審判……降臨。”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爆炸,發生了。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爆炸。
而是一場純粹的、高維度的精神能量風暴。
金色的光芒,以觀景臺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膨脹的球體,瞬間吞噬了一切。
山石、樹木、人體……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片金色的光芒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沒有火焰,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片極致的、毀滅性的……寂靜。
……
零號從懸崖上跳了下來。
但他沒有摔死。
在半空中,他用從夜鴉那裡繼承來的技巧,彈出了一根藏在袖子裡的、極細的鋼絲。
鋼絲的另一頭,是一個小巧的爪鉤,死死地扣住了懸崖峭死壁上的一處巖縫。
他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掛在離觀景臺幾十米下的懸崖上。
他沒有走。
他不可能把蘇晴一個人丟在那裡。
他之所以選擇跳崖,只是為了麻痺獵犬,為自己創造一個可以潛伏觀察的機會。
他在等。
等一個可以回去救人的時機。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以及,那股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精神能量。
“不……”
零號死死地扒著巖壁,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鮮血直流,他卻毫無所覺。
他仰著頭,看著那片將整個夜空都染成金色的光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蘇晴要做甚麼。
那個傻女人……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下去。
她所謂的威脅,所謂的談判,都只是為了將獵犬和他的手下,全部留在那個觀景臺上。
那個地方,是她為他們,也是為她自己,選擇的墳墓。
“林諾!有辦法阻止她嗎?!”零號在腦中瘋狂地咆哮。
林諾的殘響,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才傳來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無法阻止。”
“她的精神核心已經與體內的‘神血’完全融合,進入了不可逆的能量化過程。”
“從能量層級來看,她此刻爆發出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容器’的範疇。”
“她……正在變成一個臨時的、不完整的……‘神’。”
就在林諾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場寂靜的、毀滅性的精神風暴,爆發了。
零號掛在懸崖上,親眼看著上方的觀景臺,連同周圍的山體,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就像被一塊巨大的橡皮,從這個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樣。
甚麼都沒有剩下。
金色的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秒鐘後,光芒散盡。
夜空,重新恢復了黑暗。
但原本的山頂,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平滑得如同鏡面一般的、琉璃質的凹坑。
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詭異而妖豔的光。
零號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山頂”。
蘇晴……
那個會因為害怕而發抖的女人。
那個會因為愧疚而道歉的女人。
那個在最後,笑著讓他快走的女人。
就這麼……消失了。
連同那些追殺他的敵人一起。
用她自己,為他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啊啊啊啊啊——!!!!”
一聲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憤怒的咆哮,從零號的喉嚨裡迸發出來,迴盪在空寂的山谷裡。
為甚麼?
為甚麼又是這樣!
林雨是這樣,蘇晴也是這樣!
為甚麼他身邊的人,總要用死亡來為他鋪路!
他體內的八個人格,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他那如同實質般的悲痛和憤怒。
王勇的殘響在咆哮。
安娜的殘響在哭泣。
就連最冷漠的夜鴉,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零號的精神即將被這股巨大的悲痛沖垮的邊緣。
一縷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點,從上方那個琉璃質的凹坑中,緩緩飄落下來。
它像一隻有靈性的螢火蟲,穿過夜風,越過山石,最終,輕輕地,落在了零號的眉心。
那金色的光點,無聲地融入了他的面板。
緊接著,一段不屬於他的、最後的意念,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畫面。
而是一種純粹的、資訊構成的“感覺”。
零號“看”到了。
他看到了安寧路128號,那個廢棄的化工廠。
他看到了工廠最深處的地下冷庫裡,擺放著一個個休眠倉。
他看到了其中一個休眠倉裡,躺著一個正在熟睡的小男孩。
是林希。
他還活著。
然後,他又“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守備森嚴的秘密基地裡。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監控螢幕前。
螢幕上,正是中央公園山頂那駭人的一幕。
男人看著那道金色的光柱,臉上沒有驚恐,反而露出了一種病態的、狂熱的笑容。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活體神血樣本……資料……完美!”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研究員下令。
“啟動‘回收計劃’。”
“把我們的‘王子’,帶回來。”
“他該回家了。”
最後的意念,到此結束。
那是蘇晴用她生命最後的力量,為零號傳遞回來的、最重要的兩個資訊。
他的兒子還活著,並且很安全。
以及,真正的敵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的目標,就是林希。
零號緩緩地抬起頭。
他臉上的悲痛和憤怒,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靜。
他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和血跡。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悲傷。
蘇晴用她的生命,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至關重要的情報。
他不能浪費。
他看了一眼安寧路的方向。
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始順著鋼絲,向上攀爬。
他要回到那個被摧毀的山頂。
他要去……回收一件東西。
一件蘇晴留給他的,最後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