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臉色已經從狂喜變成了驚恐。
他死死盯著監控螢幕,零號的生命體徵在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方式波動。
不是崩潰。
不是死亡。
而是……進化?
“不可能!”
醫生砸向控制檯,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邪神的意識碎片明明已經滲透了你的精神核心!”
“你怎麼可能……”
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零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金色和褐色正在交替閃爍。
每一次閃爍,金色都會暗淡一分。
“他在吸收邪神的力量!”
醫生後退一步,聲音都變了。
“你們這些異端!你們在褻瀆偉大的……”
話沒說完,零號睜開了眼睛。
純粹的褐色。
沒有一絲金光。
他坐起來,所有的監測裝置同時爆裂,火花四濺。
醫生想逃。
但零號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就動不了了。
“你說我是異端?”
零號從病床上站起來,身體搖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那你們呢?”
“為了喚醒所謂的神,不惜把無辜的人變成容器。”
“為了完成儀式,設計這些殘忍的遊戲。”
“誰才是異端?”
醫生的嘴唇在發抖。
“你……你不懂……”
“偉大的存在降臨,將為人類帶來永恆的……”
“閉嘴。”
零號打斷他。
“我見過你們的神。”
“在我的精神深處,它試圖吞噬我的意識,佔據我的身體。”
“它承諾給我永生,給我力量,給我忘記痛苦的方法。”
“但代價是……”
他抬起手,手掌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
“代價是成為它的奴隸。”
“失去自我。”
“失去人性。”
“失去一切讓我成為的東西。”
醫生瞪大眼睛。
因為零號手上的紋路,正是神降儀式的印記。
但那些紋路不是向外擴散。
而是在向內收縮。
被一層層褐色的光芒包裹,壓縮,最終……
消失。
“你做了甚麼?”
醫生的聲音在尖叫。
“你不能這樣做!”
“那是神的恩賜!”
“是超越凡人的機會!”
零號沒理他。
他轉過身,看向透明的病房牆壁。
牆壁後面,是實驗室的其他區域。
更多的病床。
更多插滿管子的人。
“還有多少?”
零號的話音很平靜。
醫生不說話。
零號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額頭。
醫生慘叫起來。
他的記憶被強行讀取。
三十七個。
整整三十七個實驗體。
有些已經死了。
有些還在掙扎。
有些已經瘋了。
零號鬆開手。
醫生癱倒在地,七竅流血。
“你們……”
零號轉身走向實驗室的門。
“都該死。”
病房內。
林諾他們還站在純白的空間裡。
但這個空間已經不再封閉。
牆壁變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外界的實驗室。
“零號醒了。”
王勇盯著外面。
“他在做甚麼?”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
“清理。”
“清理甚麼?”
蘇眉顫抖著問。
“清理邪教徒。”
夜鴉靠在牆邊。
“還有……清理儀式的痕跡。”
外界的監控畫面裡,零號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那裡有更多穿白大褂的人。
他們看到零號,第一反應是驚喜。
“成功了!”
“神降儀式成功了!”
“偉大的……”
話沒說完。
零號抬起手。
金色的紋路從他手心湧出,但不是向外釋放。
而是化作無數細線,精準地刺入每個人的眉心。
那些人的身體僵住。
然後。
他們開始哭泣。
痛哭流涕。
跪在地上。
有的在道歉。
有的在懺悔。
有的直接昏了過去。
“他在做甚麼?”
小馬躲在王勇身後,小聲問。
“剝離汙染。”
林諾盯著那些金色細線。
“邪神的滲透不只是精神層面,還會改變一個人的認知和價值觀。”
“這些人不是天生的惡人。”
“他們只是被邪神的低語改造了思維。”
“零號在用邪神的力量……反向淨化他們。”
陳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可能?”
“邪神的力量本質上是腐蝕和扭曲。”
“怎麼可能被用來淨化?”
林諾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零號不是在使用邪神的力量。”
“他是在用自己的意志,驅使被消化後的力量。”
“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把毒藥提純成解藥。”
牆上的血字突然亮起。
【記憶拼圖進度:85%→100%】
【完整記憶已解鎖】
【精神病房存在意義:已完成】
瞬間。
無數畫面湧入所有人腦海。
那是零號的完整人生。
從出生到現在。
每一個細節。
每一段記憶。
包括……
那個被刻意隱藏的真相。
林諾看到了。
零號的妻子林雨,在跳樓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我聽到了它的聲音。”
“它說,如果我不死……”
“它就會殺了孩子。”
畫面定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不是因為產後抑鬱自殺的。”
夜鴉的聲音很輕。
“她是為了保護孩子。”
“邪神早就盯上了零號。”
“在林雨懷孕的時候,它就開始滲透。”
“它威脅林雨……”
“要麼她死,要麼孩子死。”
王勇握緊拳頭。
“所以她選擇了自己。”
安娜的光影突然出現在房間裡。
她已經融入了零號的意識,但還能短暫顯形。
“零號不是殺死妻子的兇手。”
她的聲音很溫柔。
“他是被迫目睹妻子犧牲的受害者。”
“但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因為他覺得……”
“如果他更強,如果他能早點察覺……”
“也許就能保護她。”
林諾閉上眼。
他終於理解了。
零號分裂出八個人格,不只是為了囚禁邪神。
更是為了分擔這份無法承受的痛苦。
守護者王勇,承載了他想要保護家人的執念。
創造者安娜,承載了他對妻子的思念。
毀滅者夜鴉,承載了他對邪神的仇恨。
求知者陳教授,承載了他想要理解真相的渴望。
欺詐者蘇眉,承載了他對外界的防備。
懦弱者小馬,承載了他內心的恐懼。
審判者,承載了他的罪惡感。
而他,觀察者林諾……
承載了零號最後的理智和清醒。
“我們從來不是囚徒。”
林諾睜開眼。
“我們是守護者。”
“守護零號不被邪神完全吞噬。”
“守護他心中最後的人性。”
話音落下。
外界的零號突然停住。
他轉過身,透過透明的牆壁,看向病房內的六個人。
準確地說。
看向林諾。
“謝謝你。”
零號的話音直接在林諾腦中響起。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林諾沒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零號笑了笑。
“接下來,該你們選擇了。”
“選擇甚麼?”
王勇問。
“選擇是繼續存在……”
零號抬起手,手心浮現出六個光點。
“還是回歸本體,成為完整的我。”
房間裡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
王勇開口。
“如果我們選擇繼續存在……”
“你們可以離開這個精神病房,在我的意識空間裡自由活動。”
零號回答。
“但代價是,你們永遠無法接觸外界。”
“永遠只能活在我的腦子裡。”
“如果我們選擇回歸……”
夜鴉問。
“你們會消失。”
零號很誠實。
“但你們的記憶、情感、能力,都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會帶著你們的意志,繼續活下去。”
又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
“其實沒甚麼好選的。”
“我們本來就是你。”
“只是被暫時分離了。”
“現在該回家了。”
王勇笑了。
“說得對。”
“而且……”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雖然只能透過你的眼睛看。”
夜鴉沒說話。
但她走到房間中央,伸出了手。
蘇眉和小馬對視一眼,也走了過來。
最後。
所有人都看向林諾。
林諾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我有個條件。”
他抬起頭。
零號等著。
“如果有一天,邪神再次出現……”
林諾的話音很輕。
“重新分裂我。”
“讓我再次成為觀察者。”
“守護你的理智。”
零號愣住。
然後。
他笑了。
“好。”
林諾也笑了。
他走向其他人,伸出手。
六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光芒亮起。
不刺眼,很溫暖。
他們的身體開始透明化。
化作光點。
飛向外界的零號。
光點融入零號的身體。
他閉上眼,感受著湧入的記憶和力量。
王勇的勇氣。
安娜的溫柔。
夜鴉的果決。
陳教授的智慧。
蘇眉的生存本能。
小馬的敏銳直覺。
審判者的道德感。
還有林諾的絕對理性。
所有的碎片,重新拼接。
零號睜開眼。
他不再是之前那個崩潰的男人。
也不是被分裂的患者。
他是完整的。
真正的。
零號。
他轉身,看向實驗室深處。
那裡還有三十六個活著的實驗體。
還有更多邪教徒在趕來的路上。
還有一個組織,在幕後策劃著更多的儀式。
“這場戰爭……”
零號握緊拳頭。
手心的金色紋路閃爍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才剛剛開始。”
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
紅色的燈光閃爍。
廣播裡傳來機械的女聲。
【檢測到A級精神波動】
【神降儀式失控】
【啟動自毀程式】
【倒計時:10分鐘】
零號抬起頭。
“他們要毀滅證據。”
他轉身就要去救其他實驗體。
但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是林諾。
“等等。”
“自毀程式不對勁。”
零號停住。
“甚麼意思?”
“如果只是毀滅證據,用火或者炸藥就夠了。”
林諾的話音很快。
“但這個自毀程式……”
“它在抽取所有實驗體的精神能量。”
“匯聚到一個點。”
零號臉色一變。
“獻祭儀式!”
“對。”
林諾的話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緊張。
“他們失敗了第一次。”
“但準備了第二次。”
“用所有實驗體的生命……”
“強行開啟通道。”
零號咬牙。
“在哪?”
“正下方。”
林諾回答。
“地下三層。”
“祭壇。”
零號衝向電梯。
但電梯已經被鎖死。
他回頭,看向牆壁。
手掌按上去。
金色的紋路擴散。
牆壁開始融化。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
而是精神層面的瓦解。
在零號的認知裡,這堵牆不存在。
所以它就真的消失了。
他跳進了電梯井。
自由落體。
風在耳邊呼嘯。
三秒後。
他砸在了地下三層的地面上。
沒有受傷。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自己不會受傷。
精神改寫現實。
這就是消化邪神力量後的能力。
他站起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鐵門。
門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門後傳來低沉的吟唱聲。
還有……
三十六個人的慘叫。
零號沒有猶豫。
他抬起手。
這次不是金色的紋路。
而是純粹的白光。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人類的意志。
對生命的渴望。
對自由的追求。
對邪惡的憤怒。
白光擊中鐵門。
門炸開了。
零號衝進去。
然後。
他看到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