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的空間比零號想象的要大得多。
整個房間呈圓形,直徑至少有五十米。
地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陣法,每一條線都在發光,血紅色的光。
三十六張手術檯沿著圓周排列,每張臺上都綁著一個人。
他們的眼睛都被矇住,嘴裡塞著布條,但還是能聽到壓抑的嗚咽聲。
房間中央,站著七個穿黑袍的人。
他們圍成一圈,手裡捧著古舊的書籍,嘴裡念著零號聽不懂的語言。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還有某種腐爛的甜味。
倒計時還剩八分二十秒。
“停下!”
零號的吼聲打斷了吟唱。
七個黑袍人同時轉過身。
為首的那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你醒了。”
老人的話音裡沒有驚訝,反而有些欣慰。
“比我預計的早了三分鐘。”
零號往前走了一步。
腦中林諾的話音響起。
“小心,這個人很危險。”
“他的精神波動不是正常人類。”
零號停住。
“你是誰?”
老人笑了。
“我叫陸沉,是這個組織的引路人。”
“也是第一個接觸到神諭的幸運兒。”
他張開雙臂。
“三十年前,我在深海探測站聽到了它的聲音。”
“那是超越人類認知的智慧。”
“是宇宙的真理。”
“是永恆的答案。”
零號沒接話。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老人的站位,觀察其他六個黑袍人的動作,觀察手術檯上那些人的狀態。
還有最重要的。
觀察陣法的核心節點。
“你們失敗了。”
零號的話很直接。
“神降儀式需要一個純淨的容器,但我已經把邪神的意識碎片消化了。”
“你們的計劃破產了。”
陸沉搖頭。
“不,年輕人。”
“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走向房間中央的一個圓臺。
圓臺上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
石頭表面流動著金色的紋路,和零號手心的紋路一模一樣。
“神降儀式從來不是為了讓神佔據你的身體。”
陸沉撫摸著石頭。
“那太粗暴了。”
“真正的儀式……”
他抬起頭。
“是讓你成為神的眷屬。”
“讓你擁有神的力量。”
“然後……”
他的笑容變得扭曲。
“主動開啟通道。”
零號渾身一震。
林諾的話音在腦中炸開。
“他說的是真的!”
“邪神的目標不是佔據你的身體!”
“而是讓你主動為它開啟通往這個世界的門!”
零號後退一步。
“你們瘋了。”
“我為甚麼要幫你們?”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按下了圓臺上的一個按鈕。
手術檯上的三十六個人同時慘叫起來。
他們的身體開始抽搐,血管凸起,面板變成灰黑色。
陣法的光芒更亮了。
倒計時變成了六分四十秒。
“因為如果你不做……”
陸沉指著那些人。
“他們會在三分鐘內被陣法抽乾所有的精神能量。”
“徹底死亡。”
“但如果你願意合作……”
他打了個響指。
一個黑袍人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金屬箱子。
箱子開啟。
裡面是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裡的液體是透明的,但仔細看能發現裡面有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在流動。
“這是神血。”
陸沉拿起注射器。
“從神的意識碎片中提取的精華。”
“只要你注射它……”
他走向零號。
“你就能獲得完整的神之力。”
“你可以輕鬆地救下這三十六個人。”
“可以摧毀所有追殺你的邪教徒。”
“可以保護你的孩子。”
零號的身體僵住。
孩子。
他幾乎忘了。
他還有個孩子。
一個剛滿三歲的兒子。
現在應該在福利院。
“你調查過我。”
零號的話音很低。
“當然。”
陸沉笑了。
“我們用了整整兩年時間篩選容器。”
“你是最完美的那個。”
“精神崩潰但未徹底瘋癲。”
“有足夠的痛苦作為錨點。”
“還有一個軟肋作為籌碼。”
他把注射器遞到零號面前。
“選吧。”
“是看著這三十六個無辜的人死去,然後被我們的組織追殺一輩子……”
“還是接受神的饋贈,獲得守護一切的力量?”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手術檯上的人還在掙扎,但聲音越來越弱。
倒計時跳到了五分鐘。
零號盯著那支注射器。
林諾在腦中瘋狂警告。
“不要!”
“那不是甚麼神血!”
“那是更深層的汙染!”
“一旦注射,你會徹底失去自我!”
王勇的殘響也出現了。
“別信他的鬼話!”
“先救人!”
安娜的話音很輕。
“零號……”
“你還記得林雨嗎?”
“她也面對過這樣的選擇。”
“她選擇了犧牲自己。”
零號的手在發抖。
對。
林雨也面對過選擇。
是自己活著,還是孩子活著。
她選擇了孩子。
而現在……
零號抬起頭。
“我拒絕。”
陸沉的笑容消失了。
“你確定?”
“確定。”
零號轉身,衝向最近的一張手術檯。
陸沉嘆了口氣。
“真遺憾。”
他打了個響指。
六個黑袍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
幾乎是瞬間就攔在了零號和手術檯之間。
零號沒有停。
他抬起手。
白光湧出。
擊中第一個黑袍人。
但那人只是身體晃了晃,沒有倒下。
反而笑了。
“沒用的。”
他的話音變得低沉。
“我們都注射過神血。”
“你的力量對我們無效。”
零號咬牙。
林諾的話音響起。
“他說的對。”
“這些人的精神結構已經被改造了。”
“純粹的意志攻擊對他們無效。”
“必須用物理手段。”
零號環顧四周。
房間裡沒有武器。
只有那些手術檯,還有地面上的陣法。
等等。
陣法。
“林諾。”
零號在腦中快速問。
“陣法的核心節點在哪?”
林諾沉默了一秒。
“有三個。”
“第一個在陸沉腳下的圓臺。”
“第二個在東南方向的牆壁裂縫裡。”
“第三個……”
他停頓了一下。
“第三個在你體內。”
零號愣住。
“甚麼?”
“你消化了邪神的力量,體內殘留的金色紋路就是移動的節點。”
林諾的話很快。
“陸沉從一開始就算準了這一點。”
“不管你同不同意注射神血……”
“只要你出現在這裡……”
“陣法就能啟動。”
零號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向地面。
血紅色的光芒正在向他的方向匯聚。
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
就是他站的地方。
陸沉鼓起掌來。
“發現了嗎?”
“太晚了。”
他舉起雙手。
“儀式不需要你的同意。”
“只需要你的存在。”
“感謝你送上門來。”
血紅色的光芒突然暴漲。
纏繞住零號的雙腳。
開始往上爬。
腰部。
胸口。
脖子。
零號想掙脫。
但那些光像活物一樣纏得越來越緊。
“林諾!”
他在腦中吼道。
“有辦法嗎?”
林諾沒有回答。
但王勇的殘響突然說話了。
“有。”
“甚麼辦法?”
“切斷連線。”
王勇的話很平靜。
“陣法需要你體內的金色紋路作為節點。”
“那就把紋路剝離出去。”
零號瞪大眼睛。
“怎麼剝離?”
“用你自己的意志。”
這次是夜鴉的話音。
“你能消化邪神的力量,就能剝離它。”
“但代價是……”
她停頓了一下。
“你會失去所有從邪神那裡獲得的能力。”
“精神改寫現實。”
“意志影響物質。”
“所有的超凡力量……”
“都會消失。”
零號沉默了一秒。
然後笑了。
“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
“還回去也無所謂。”
他閉上眼。
感受體內流動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他的精神核心上。
吸取他的意志。
轉化成力量。
但同時也在慢慢改變他的思維方式。
讓他變得更冷漠。
更理性。
更接近……神。
“滾出去。”
零號在心底低吼。
金色紋路劇烈顫動。
它們在反抗。
在掙扎。
但零號的意志更強。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林諾的理性。
王勇的勇氣。
安娜的溫柔。
夜鴉的決斷。
陳教授的智慧。
蘇眉的生存本能。
小馬的敏銳。
審判者的良知。
所有人格的力量匯聚在一起。
化作一把無形的刀。
斬斷了金色紋路和精神核心的連線。
紋路開始從零號體內剝離。
從面板表面滲出。
化作金色的霧氣。
飄向空中。
陸沉的臉色變了。
“不!”
“你在做甚麼!”
零號睜開眼。
渾身的金光已經完全消失。
他變回了普通人。
但那雙眼睛裡的堅定沒有變。
“我在拒絕你們的神。”
話音落下。
他猛地抬起腳。
狠狠踩向地面的陣法。
沒有超凡力量。
沒有精神衝擊。
只是純粹的物理破壞。
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