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盯著“審判者”緊閉的眼瞼,太陽穴的位置隱約能看到血管在跳動。
進度暴漲8%。
這個數字太不正常了。
“他在幹甚麼?”王勇壓低聲音,警惕地盯著那個睡著的男人。
“推進拼圖。”林諾的聲音很輕,“他的夢境正在釋放大量記憶碎片,但我們看不到內容。”
陳教授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不對勁。他為甚麼能睡得著?為甚麼他的夢能推進這麼快的進度?”
“因為他本來就掌握了更多資訊。”夜鴉靠在牆邊,冷冷開口,“從一開始,他就在隱瞞甚麼。”
蘇眉縮在角落,聲音發顫,“那我們要不要叫醒他?”
“不行。”林諾搖頭,“他主動睡覺,就是在賭我們不敢打斷他。如果強行叫醒,可能會觸發某種反噬。”
話音剛落,牆上的血字再次跳動。
【記憶拼圖進度:31%→38%】
7%!
短短几分鐘,又漲了7%!
“他媽的!”王勇忍不住爆了粗口,“再這樣下去,他一個人就能把進度推到50%!”
林諾的手指在牆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在思考。
如果“審判者”真的把進度推到50%,會發生甚麼?
規則說,到達50%會觸發“真相回溯”,存在未知風險。
但林諾隱約覺得,這個“風險”對“審判者”來說,可能不是威脅,而是機會。
他在賭。
賭甚麼?
“林諾。”陳教授突然開口,“你剛才說,安娜觸發保護機制,是因為她的記憶內容太過沉重。那審判者現在夢到的東西,為甚麼沒有觸發?”
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林諾停下敲擊的動作,轉身看向陳教授。
“兩種可能。第一,他夢到的內容,精神負荷在安全範圍內。第二……”
他頓了頓。
“他根本不是在回憶,而是在編造。”
“編造?”蘇眉愣住,“編造也能推進進度?”
“如果他掌握了足夠多的真實資訊,編造出的內容足夠接近真相,系統可能會判定為有效記憶碎片。”林諾盯著“審判者”,“他在用虛假的記憶,引導我們接近某個特定的真相。”
夜鴉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想讓我們發現甚麼?”
林諾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湊近“審判者”的臉。
男人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安詳。完全不像是在做噩夢,反而像是在享受甚麼美好的事物。
林諾盯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審判者”的嘴唇動了。
他在說話。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林諾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字。
“……終於……要來了……”
林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終於要來了?
甚麼要來了?
牆上的血字瘋狂扭動,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記憶拼圖進度:38%→45%】
【警告!進度接近臨界值!】
【真相回溯即將觸發!】
【倒計時】
三分鐘!
“他媽的!”王勇衝上前,想要搖醒“審判者”,但還沒碰到對方,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飛,重重砸在牆上。
“別碰他!”陳教授吼道,“現在打斷,我們所有人都會遭受反噬!”
“那怎麼辦?”蘇眉的聲音已經變成尖叫,“眼睜睜看著他把進度推到50%?”
林諾盯著倒計時,腦子飛速運轉。
三分鐘。
如果甚麼都不做,進度會在三分鐘內突破50%。
但如果強行打斷,後果未知。
兩條路,都是死路。
不。
還有第三條。
林諾站起身,轉向安娜。
“你還能畫畫嗎?”
安娜愣了一下,點頭。
“能。”
“那就畫。”林諾的聲音很急,“畫你能想起的所有東西,越快越好。”
“為甚麼?”安娜不解。
“因為我們需要用真實的記憶,對抗他編造的謊言。”林諾指著“審判者”,“他在用虛假的內容推進進度,我們就用真實的記憶稀釋他的影響。”
陳教授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也可以推進進度,只要我們輸出的記憶碎片足夠多,就能降低他單方面引導的權重!”
“沒錯。”林諾看向其他人,“所有人,把你們記得的東西都說出來。夢境,畫面,聲音,任何碎片都行。快!”
王勇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我……我記得一個聲音,男人的,很低沉,他在說……編號零,今天的狀態不錯。”
牆上的血字閃爍。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5%→46%】
進度漲了,但漲幅很小。
“繼續!”林諾催促。
蘇眉顫抖著開口,“我夢到過一間辦公室,桌上有很多檔案,封面寫著……神降計劃第三階段。”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6%→47%】
夜鴉閉上眼,努力回想,“我看到過一個房間,牆上掛滿了畫,每一幅畫裡都是同一個人,但表情不同。”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7%→48%】
陳教授咬牙,“我記得一段對話,他的精神已經徹底分裂了不,他在保護自己保護?他在囚禁!。”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8%→49%】
小馬抱著頭,聲音發抖,“我……我聽到哭聲……一個嬰兒在哭……然後有人在唱歌……睡吧寶貝……”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9%→49.5%】
安娜蹲在地上,手指飛快地在地板上游走。
她畫出了一個房間,一張床,一個躺著的人,還有八個站在周圍的身影。
每個身影都不一樣。
有的高大,有的瘦小。
有的握著拳頭,有的低著頭。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9.5%→49.8%】
還差0.2%!
倒計時還剩三十秒!
林諾盯著地上的畫,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安娜,再畫一張。”
“畫甚麼?”
“畫那個女人。”林諾的聲音很急,“你之前畫過的,抱著嬰兒的那個女人。”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可是……我怕……”
“畫!”林諾吼道。
安娜咬著嘴唇,手指重新開始移動。
一點一點,女人的輪廓再次出現。
長髮。
側臉。
低著頭。
手裡的嬰兒。
但這次,她沒有停下。
她畫出了嬰兒的臉。
那是一張扭曲的臉,五官模糊,眼睛空洞,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記憶碎片有效】
【記憶拼圖進度:49.8%→50%】
【真相回溯已觸發】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不是閉上眼的那種黑,而是徹底的,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
林諾的視覺消失了,聽覺也消失了,甚至連觸覺都消失了。
他感覺不到地面,感覺不到牆壁,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只剩下意識。
純粹的,孤獨的,漂浮在虛空中的意識。
然後,畫面出現了。
不是透過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投射在腦海裡的。
一間巨大的實驗室。
冰冷的金屬牆壁,閃爍的綠色指示燈,密密麻麻的儀器和管線。
正中央是一張病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男人。
三十歲左右,臉色慘白,雙眼緊閉,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管子連線著周圍的儀器,液體在透明的管壁裡緩緩流動。
有人在說話。
“編號零,第127次實驗開始。”
“精神分裂程度:87%。”
“副人格數量:八個。”
“目標:完成最終提純,篩選出最純淨的容器。”
林諾的意識震盪。
這就是真相?
他們真的是某個人的副人格?
畫面繼續。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那個躺著的男人。
“零,你還在抵抗嗎?”
白大褂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病態的溫柔。
“你創造了八個自己,把記憶、情感、能力全部分割,想要用這種方式對抗神的意志。”
“但你錯了。”
“神不會被囚禁。”
“你的分裂,只是在為祂準備更完美的容器。”
“當八個人格廝殺到只剩最後一個,那個倖存者,將承載你所有的精華。”
“到那時,祂就會降臨。”
白大褂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病床上男人的臉。
“睡吧,零。”
“很快,一切都會結束。”
畫面戛然而止。
黑暗褪去。
純白的病房重新出現。
林諾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
其他人也陸續清醒,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
他們都看到了。
那個實驗室。
那個躺著的男人。
那個白大褂。
“所以……”王勇的聲音沙啞,“我們真的是……副人格?”
陳教授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在發抖。
蘇眉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馬蜷縮成一團,嘴裡不斷重複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安娜抱著膝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夜鴉靠在牆邊,臉色慘白,但她的手在顫抖。
只有“審判者”,依然睡得很沉。
林諾盯著他,腦子裡飛速整理著剛才的資訊。
實驗室。
編號零。
八個副人格。
最終提純。
神降。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他們不是獨立的人,而是某個叫“編號零”的男人分裂出的八個人格。
而這個遊戲,不是為了治療,而是為了篩選。
篩選出最純淨,最強大,最適合作為“容器”的那一個。
然後,讓“神”降臨。
林諾的手攥緊。
如果真相就是這樣,那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活路。
無論誰贏,誰輸,最終都會成為“神”的容器。
但就在這時,牆上的血字再次跳動。
【真相回溯已完成】
【記憶拼圖進度:50%→58%】
【檢測到異常資料】
【副人格“審判者”精神波動異常】
【正在分析……】
林諾的心猛地一跳。
異常?
“審判者”到底在搞甚麼?
血字瘋狂扭動,最終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警告!檢測到外來精神入侵!】
【副人格“審判者”已被汙染源同化!】
【即將啟動強制清除程式!】
話音剛落,“審判者”猛地睜開眼。
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瞳孔擴散,眼白布滿血絲,深處閃爍著詭異的金色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愚蠢的實驗體們。”
聲音不再是“審判者”的,而是無數重音色疊加在一起,尖銳,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你們以為看到了真相?”
“不。”
“你們看到的,只是祂想讓你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