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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共鳴的代價

2026-04-23 作者:阿凱侃江湖

安娜的話落地,整個房間陷入詭異的靜默。

她還站在原地,血淚從眼角滑落,在慘白的臉上劃出兩道暗紅的痕跡。身體微微搖晃,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王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上前想扶住安娜,卻在靠近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別碰她!”陳教授厲聲喝止。

“為甚麼?”王勇摔在地上,捂著胸口,臉色難看。

“記憶共享還沒結束。”陳教授盯著安娜,額頭冒出冷汗。“現在她的精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讓她崩潰。”

蘇眉往後退了幾步,聲音發顫。

“她說那個男人是我們所有人……甚麼意思?我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記憶碎片。”林諾沒有看蘇眉,視線鎖定在安娜身上。“她看到的不是完整的記憶,只是某個片段。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可能是零號病人的本體。”

“那個女人呢?”夜鴉靠在牆邊,語氣裡罕見地帶了幾分波動。“安娜說那個女人也是她。”

林諾沉默了幾秒。

“可能是零號病人生命中某個重要的人。母親,妻子,或者……”他頓了頓,“某個已經死去的人。”

安娜的身體抖得更厲害,嘴唇動了動,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她……在哭……她說……對不起……”

牆上的血字開始瘋狂扭動,像活過來一樣在牆面上游走。

【記憶拼圖進度:27%】

【警告: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

【副人格“創造者”精神負荷超載】

【正在啟動保護機制……】

林諾的瞳孔收縮。

“糟了。”

話音剛落,安娜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尖銳,扭曲,像無數重音色疊加在一起,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小馬抱著頭縮排牆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王勇捂住耳朵,臉漲得通紅。

蘇眉癱坐在地上,嘴唇毫無血色。

只有林諾,夜鴉和陳教授還勉強保持著清醒。

“必須打斷她!”陳教授吼道,“再這樣下去她會徹底崩潰!”

“怎麼打斷?”夜鴉冷聲問。

“我不知道!”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手指顫抖得厲害。“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是精神……”

林諾沒有說話,他盯著牆上的血字,腦子飛速運轉。

保護機制。

規則在保護安娜,但這種保護的代價是甚麼?

他想起剛才“精神懲罰”時的場景。那些血絲鑽進太陽穴,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

現在安娜身上也有血絲,但不是懲罰,而是……

“是在刪除。”林諾突然開口。

“甚麼?”陳教授愣住。

“保護機制不是在保護她,而是在刪除她腦子裡超出負荷的記憶碎片。”林諾的聲音很冷,“就像電腦記憶體不夠時,會自動清理垃圾檔案。”

夜鴉的臉色變了。

“那她會失去那段記憶?”

“或者更糟。”林諾盯著安娜,“她會失去自己。”

話音剛落,安娜的慘叫戛然而止。

她站在原地,血淚還掛在臉上,但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空洞。

茫然。

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牆上的血字重新凝固。

【保護機制已完成】

【副人格“創造者”記憶已修正】

【記憶拼圖進度:27%→19%】

進度倒退了。

林諾的手攥緊。

果然。

規則不允許他們太快接近真相。每當進度超過某個閾值,就會觸發“保護機制”,強行刪除超出負荷的記憶。

“安娜?”王勇小心翼翼地靠近,試探著叫了一聲。

安娜緩緩轉過頭,看著王勇,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你是……誰?”

王勇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我是王勇啊!你忘了?”

安娜眨了眨眼,依然茫然。

“王勇……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

“我是誰?我為甚麼在這裡?”

蘇眉倒抽一口涼氣。

“她失憶了?”

陳教授臉色鐵青。

“不只是失憶,她的人格被重置了。”

林諾走到安娜面前,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還記得剛才看到了甚麼嗎?”

安娜歪著頭,想了很久,最終搖頭。

“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很痛……然後……甚麼都沒了。”

林諾轉身,看向牆上的血字。

【剩餘時間】

距離下次投票還有不到22小時。

而他們剛剛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卻幾乎一無所獲。

安娜的記憶被刪除,拼圖進度倒退,唯一的收穫就是確認了一個事實——

規則在阻止他們接近真相。

“這他媽根本就是個死局!”王勇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不投票,會被懲罰。投票,就得清除一個人。想找真相,又會被強制刪除記憶!到底要我們怎麼辦?”

沒人回答。

房間裡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林諾靠在牆邊,閉上眼,腦子裡飛速整理著所有資訊。

記憶拼圖進度27%時,安娜觸發了“保護機制”。

那麼這個機制的觸發條件是甚麼?

是進度本身?還是記憶的內容?

他回想安娜剛才說的話。

一個女人。

一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搖籃曲。

畫畫。

哭泣。

道歉。

這些片段指向了甚麼?

林諾睜開眼,看向還站在原地發呆的安娜。

“你會畫畫嗎?”

安娜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

“會……我好像……很喜歡畫畫……”

她說著,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劃。

沒有顏料,沒有畫筆,但她的手指在地上游走,像是在勾勒甚麼輪廓。

幾秒鐘後,一個簡單的人形出現在地上。

是一個男人,躺著,身上有很多線條延伸出去。

“這是……”王勇湊過來看,“管子?”

“不。”陳教授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是神經網路圖。”

他指著那些延伸出去的線條。

“你看,這些線條的走向,完全符合人體神經的分佈。這不是普通人能畫出來的,除非……”

“除非她見過。”林諾接過話頭。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安娜畫出的圖案。

這不是隨手塗鴉,而是精確的醫學示意圖。

“你畫過很多次?”林諾問。

安娜想了想,點頭。

“好像……是的……我總是夢到這個……然後就忍不住想畫下來……”

林諾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安娜代表的是“創造力”和“情感”,那麼她的畫,很可能不是虛構,而是主體記憶的視覺化呈現。

“再畫一張。”林諾開口,“畫你夢裡的那個女人。”

安娜猶豫了一下,手指重新在地上游走。

這次,她畫得很慢,很仔細。

一點一點,一個女人的輪廓出現在地上。

長髮。

側臉。

低著頭。

手裡抱著甚麼東西。

當最後一筆落下,安娜忽然渾身一顫,猛地收回手。

“不……不能再畫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林諾盯著地上的畫。

那個女人手裡抱著的,是一個嬰兒。

但嬰兒的臉,是一片空白。

“這是誰?”林諾問。

安娜搖頭,眼裡湧出淚水。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很難過……”

牆上的血字再次閃爍。

【檢測到記憶碎片交流】

【記憶拼圖進度:19%→23%】

進度又漲了。

但這次,沒有觸發“保護機制”。

林諾若有所思。

看來觸發機制的,不是進度本身,而是某些特定的記憶內容。

安娜剛才看到的,是“零號病人”和那個女人的互動,那段記憶太過沉重,超出了她的精神負荷。

但這次,她只是畫出了女人的形象,並沒有深入回憶具體的場景,所以沒有觸發。

“我們可以用這種方式。”林諾站起身,環顧眾人。“不直接共享記憶,而是用間接的方式交流資訊。畫畫,描述,或者……”

“做夢。”小馬突然開口,聲音還在發抖,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們可以……在睡覺的時候……記錄夢境……”

林諾看向他。

“你能控制夢境?”

小馬搖頭。

“不能……但我能記住……我記性很好……只要夢到過的東西……我都能記下來……”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

“這確實是個辦法。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如果我們能記錄下所有人的夢境,說不定能拼湊出更多線索。”

“但有個問題。”夜鴉冷冷開口,“我們在這裡,能睡得著嗎?”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個封閉的純白空間,到處都是血字,剛剛經歷了慘烈的“精神懲罰”,誰還有心思睡覺?

“我可以。”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聲源。

是“審判者”。

他靠在牆邊,臉色蒼白,但眼裡閃爍著某種詭異的光。

“我可以睡。而且,我保證能夢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他說著,緩緩滑坐在地上,閉上了眼。

幾秒鐘後,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真的睡著了。

林諾盯著他,眉頭緊鎖。

不對勁。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處處透著古怪。

現在他主動提出要睡覺,還說能夢到“有用的東西”……

他在打甚麼主意?

牆上的血字再次跳動。

【副人格“審判者”進入深度睡眠】

【記憶拼圖進度:23%→31%】

進度暴漲了8%。

林諾的心一沉。

“審判者”的夢境,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推進拼圖進度。

而他們,甚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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