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盯著牆上的新規則,腦子裡飛快轉動。
記憶共享。
聽起來是突破口,但那句“存在風險”絕不是隨便寫的。
王勇揉著太陽穴,粗聲粗氣開口:“甚麼意思?我們能看到對方的記憶?”
“不一定是。”
陳教授扶了扶歪掉的眼鏡,聲音還有些發顫。
“可能是某種精神層面的連線,就像剛才的懲罰一樣,直接作用於意識。”
蘇眉靠著牆,臉上的妝已經花得不成樣子。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我們試試?總比甚麼都不做強。”
“不行。”
林諾打斷了她。
“規則說謹慎選擇,這意味著記憶共享不是強制的,我們可以決定和誰共享,共享甚麼。但一旦開始,後果不明。”
他掃了一眼眾人。
小馬還縮在角落,整個人渾渾噩噩。
安娜抱著膝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夜鴉站得筆直,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牆上的血字,不知道在想甚麼。
而“審判者”……
林諾轉過頭,那個男人正死死盯著他,眼裡的情緒複雜得可怕。
憤怒?恐懼?還是別的甚麼?
“我有個提議。”
夜鴉忽然開口,聲音冷硬。
“既然能共享記憶,那就從最無害的開始。誰先來?”
她的話音剛落,小馬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
“不要!我不要被看到……那些東西……”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蘇眉眯起眼睛。
“小馬,你在怕甚麼?”
“我……”
男孩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王勇皺起眉頭,甕聲甕氣。
“有甚麼好怕的?記憶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你不懂!”
小馬突然爆發了,他抱著頭,整個人縮得更緊。
“你們不懂……那些東西……那些聲音……它們一直在我腦子裡……一直在……”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試探性地問。
“甚麼聲音?”
小馬沒有回答,只是不斷搖頭,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林諾蹲下身,平視著蜷縮成一團的男孩。
“你聽到了甚麼?甚麼時候開始的?”
小馬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閉著眼,聲音細若蚊蠅。
“從醒來……就一直有……像……像很多人在說話……但我聽不清……他們在爭吵……在尖叫……”
林諾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站起身,轉向其他人。
“你們有誰,也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眾人面面相覷。
蘇眉搖頭。
王勇也搖頭。
陳教授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我沒有聽到聲音,但……我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我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像是被鎖住的記憶。”
安娜抬起頭,空靈的聲音飄出來。
“我……夢到過。”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夢到甚麼?”
林諾問。
安娜的手指在地上划動,彷彿在描繪甚麼圖案。
“一個房間,很大,很冷。牆上有很多儀器,閃著綠色的光。有人躺在中間,身上插滿了管子。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我覺得……那是我。”
她的話讓房間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我也夢到過。”
夜鴉忽然開口,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在寫甚麼,然後抬頭看我,說……編號零,反應良好,繼續觀察。”
王勇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媽的……我也做過類似的夢!我還以為是自己胡思亂想!”
蘇眉的臉更白了。
“我……我也是……”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手指有些顫抖。
“這不是夢。”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這是記憶碎片。我們都在某個時候,經歷過類似的場景。那個白大褂,那個,那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審判者”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你們……你們在說甚麼……”
林諾轉過身,直視著他。
“你沒有夢到過,對嗎?”
“審判者”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
“我不記得!我甚麼都不記得!”
“不,你記得。”
林諾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
“你只是不願意承認。或者說,你在刻意迴避某些東西。”
“審判者”的額頭冒出冷汗,他死死盯著林諾,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你想說甚麼?”
林諾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牆上的血字。
“記憶共享存在風險。甚麼樣的風險?”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如果我們共享的記憶,觸及到了某些,會發生甚麼?”
房間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林諾,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規則說,我們是零號病人的副人格。但從醒來到現在,沒有人告訴我們,零號病人到底是誰,為甚麼會人格分裂,又為甚麼會有所謂的汙染源。”
林諾的聲音很冷靜,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如果我們共享記憶,很可能會拼湊出真相。而真相……可能就是汙染源本身。”
蘇眉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說……真相會讓我們被?”
“有可能。”
林諾轉過身,看向“審判者”。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阻止我們深入思考,急著讓我們清除某個人。因為你害怕我們發現真相。”
“審判者”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牆上的血字又開始閃爍。
【檢測到記憶碎片交流】
【“記憶拼圖”進度:12%】
【警告:當進度達到50%時,將觸發“真相回溯”】
【真相回溯存在未知風險,請做好準備】
血字定格。
林諾盯著那個“12%”,腦子裡飛快計算。
剛才大家只是簡單交流了一下各自的夢境,進度就達到了12%。
如果主動進行記憶共享,進度會飆升得更快。
但到了50%,會發生甚麼?
“我們不能再說了。”
蘇眉的聲音尖銳,帶著明顯的恐慌。
“萬一到了50%,我們都會被抹殺呢?”
“也可能是突破口。”
夜鴉靠在牆邊,聲音冷硬。
“與其被困在這裡慢慢耗死,不如賭一把。”
“那你去賭!”
蘇眉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不要!我還不想死!”
王勇煩躁地撓了撓頭。
“吵甚麼吵!有用嗎?”
陳教授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林諾說得對。我們必須找到真相,否則這個遊戲永遠不會結束。”
小馬抱著頭,整個人顫抖得更厲害。
“不要……求你們……不要……”
安娜抬起頭,空靈的聲音飄出來。
“我願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諾皺起眉頭。
“你確定?”
安娜點點頭,眼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堅定。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她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看著牆上的血字。
“我想……共享記憶。”
血字瞬間扭動,化作無數細線,朝著安娜湧去。
“等等!”
林諾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血絲鑽進安娜的太陽穴,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鐘後,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變得飄渺而詭異。
“我看到了……一個女人……她在哭……她在畫畫……畫的是……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安娜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
“她在唱歌……搖籃曲……睡吧,寶貝……媽媽在這裡……”
她忽然睜開眼,眼裡流出一行血淚。
“那個女人……是我。”
“那個男人……”
“是我們所有人。”
血字在牆上瘋狂扭動,最終匯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記憶拼圖進度: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