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聽起來就是體型龐大之物在行走,山林都隱隱為之震動,枯葉它在腳下被踩碎,發出細碎的咔嚓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一行人互相對了個眼神,瑜安的手往下壓了壓,做了個撤退的手勢。
所有人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反方向走。
所有人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行差踏錯發出一絲聲響。
但那個東西顯然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身後的窸窣聲忽然停了,山林陷入一片死寂。
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嗚咽著,像是在警告甚麼。
然後,一聲沉悶的低吼從灌木叢後面傳來。
那聲音震耳欲聾,渾厚有力,震得人胸口發悶。
“跑!”瑜安低喝一聲,所有人不再掩飾,撒腿就往山下衝。
身後的灌木叢猛地炸開,一頭巨大的黑熊從裡面衝了出來。
它四足著地時已經比人高出半截,肩背隆起,皮毛油黑髮亮,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正死死盯著前方奔跑的人群,嘴微微張著,露出裡面白森森的獠牙,涎水從嘴角滴落,在月光下閃著光。
巨熊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四足翻飛,龐大的身軀在山林間穿行竟如履平地,樹幹被它撞得劇烈搖晃,灌木被它踩得東倒西歪。
那頭熊像是認準了他們這一群人,它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前方,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齊昭跑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能聽到身後傳來巨熊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甚至每一次熊掌落地,她都能感覺到地面在震動。
瑜安跑在最前面,目光飛速掃過四周,在黑暗中尋找著甚麼。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前方不遠處,有一處斷崖,斷崖下方是一個深潭,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往那邊跑!”瑜安朝深潭的方向一指,所有人調轉方向,朝斷崖衝去。
斷崖不高,只有兩三丈,但下面的潭水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瑜安衝到斷崖邊,沒有猶豫,縱身躍下。其他人緊隨其後,咬著牙,也跳了下去。
齊昭屏住呼吸,身體在黑暗中下墜,然後猛地扎進更深的水裡。
她睜開眼睛,藉著微弱的水光看見其餘人的身影正在不遠處,緩緩匯聚在一起。
眾人在水下匯合,瑜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頭頂。
齊昭抬起頭,透過晃動的水面,看見岸上有黑影在移動。
那頭巨熊追到斷崖邊,停了下來。
它在岸邊踱了幾步,低下頭,朝潭水裡張望。
月光照在它臉上,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水面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甚麼,水下眾人只能拼命忍住想要浮上去換氣的衝動。
岸上的巨熊又踱了幾步,低吼了一聲,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震得水面泛起細密的漣漪。
終於,巨熊轉過身,慢慢走遠了。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山林重新陷入沉寂。
一行人一個個浮上水面,大口喘息著,游到對岸,爬了上去,癱倒在溼滑的岩石上,渾身溼透。
“這熊不好對付。”沈鶴亭蹲在岩石上,臉色凝重,“它個頭太大,皮糙肉厚,尋常刀箭恐怕傷不了它。”
“硬拼不行。”瑜安擰了擰衣袖上的水,目光沉了下來,“得智取。”
沈清源想了想,緩緩開口:“熊的弱點在眼睛、喉嚨和腹部,但這些地方都被它保護得很好,尋常情況下很難擊中。”
“能不能把它引出來?”齊昭開口,“找個開闊的地方,設好埋伏,等它進入陷阱再動手。”
“可行是可行。”沈鶴亭點頭,“但不能硬來,得有人做誘餌。”
“我來。”齊昭站起身,聲音果斷。
“不行。”瑜安和瑞王幾乎是同時開口。
齊昭擺了擺手,目光沉靜:“我來做誘餌,你們負責埋伏。等我把熊引到陷阱位置,你們就動手。”
“就這麼定了。”
眾人沉默了,但都知道,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
他們找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山坳,山坳三面都是陡峭的巖壁,只有一面是緩坡,是天然的埋伏地點。
沈鶴亭帶著千機門的弟子爬上兩側的巖壁,藏身在岩石後面,弓箭在手,箭簇對準了山坳中央的空地。
瑜安和瑞王藏在緩坡兩側的灌木叢中,手握短刀,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
“我去了。”齊昭沒有回頭,大步朝山林深處走去。
她沿著巨熊消失的方向往山林深處走去。
夜色濃稠,月光從樹梢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濃烈的腥臊味,越來越重,說明她已經離那頭熊越來越近了。
齊昭放慢腳步,從腰間拔出短刀,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前方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齊昭瑜安深吸一口氣,抬腳朝那片灌木叢走去。
她的腳步故意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灌木叢後面的喘息聲停了。
齊昭又走了幾步,在距離灌木叢還有兩丈遠的地方停下。
灌木叢猛地炸開。
那頭巨熊從裡面衝了出來,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齊昭,嘴大張著,露出裡面白森森的獠牙。
它的四肢粗壯,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泥土飛揚。
齊昭沒有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揮刀在面前劃了一道弧線,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巨熊被激怒了。
它低吼一聲,四足翻飛,朝齊昭撲來。
齊昭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在樹木之間穿梭,藉著頭頂的樹枝和腳下的岩石來干擾巨熊的方向,引著巨熊朝山坳方向跑去。
那頭熊緊追不捨,龐大的身軀在林間橫衝直撞。
巨熊的速度越來越快,與齊昭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它的前掌幾次險些拍中瑜安的後背,掌風掃過,帶起一陣腥風。
齊昭咬著牙,拼命加速,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碎石和樹根交錯,每一步都跑得心驚肉跳。
山坳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