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其中有一味藥是熊膽。”老大夫抬起頭,目光裡滿是憂慮,“熊膽本就是稀有藥材,洛陽城又遭了水患,藥鋪庫存所剩無幾,根本不夠用。”
“可有應對之法?”瑜安問。
老大夫沉默了片刻,遲疑著開口:“熊膽取自黑熊,洛陽周邊的伏牛山上,或許有熊出沒。”
“只是……獵熊取膽,非尋常人能為之。熊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刀箭難以傷其要害,若是一擊不中,反會被其所傷。”
“而且伏牛山山高林密,地形複雜,熊又善於隱藏,想要找到它們,談何容易。”
瑜安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獵熊的事,交給我們。”
眾人循聲望去,沈鶴亭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千機門的弟子,個個身形矯健,目光炯炯。
“沈門主?”瑜安挑眉。
沈鶴亭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禮:“殿下,千機門立派百餘年,弟子們常年習武,身手還算過得去。”
“獵熊雖險,但總比讓那些沒練過武的百姓去送死強。”
“況且,”他頓了頓,“洛陽城遭此大難,千機門身為洛陽一分子,豈能袖手旁觀?”
瑜安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好。”她說,“沈門主有心了。”
她正待說些甚麼,齊昭從人群后面走出來,聲音平靜:“我也去。”
瑜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意外。
齊昭神色坦然:“公主,我也想盡一份力。”
瑜安笑了:“那正好,本宮也去。”
“公主!”阿蠻急了,“你不能去!獵熊太危險了……”
齊昭雖然沒開口,但神色中也顯然透露出不贊同。
瑜安的聲音不容置疑:“有何不可,只要是為百姓之憂而憂之事,本宮就做得。”
“阿錦說得對。”瑞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瑞王正從門口走進來,面帶微笑。
“不過既然如此,此事怎麼能少了本王?”
瑜安皺眉:“三哥,你湊甚麼熱鬧?”
“湊熱鬧?”瑞王搖頭,“阿錦,你這話就不對了。”
“本王雖不像你那般在西北征戰多年,但好歹也學過幾年騎射,若能出一份力,本王自然義不容辭。”
瑜安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再說甚麼。
“既然都想去,那就一起去。”她轉過身,看著沈鶴亭,“沈門主,帶路吧。”
——
伏牛山在洛陽城西南方向,山勢連綿起伏,層巒疊嶂,遠遠望去像一頭伏臥的巨牛。
山高林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鶴亭帶著千機門的弟子走在最前面,齊昭和瑜安跟在中間,瑞王走在最後面。
阿蠻阿飛阿遠本也想跟來,被瑜安留在了城裡,負責隔離營的守衛和物資調配。
山路崎嶇,越往上走越難行。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浸得鬆軟溼滑,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稍有不慎便會滑倒。
兩側的灌木叢密密麻麻,荊棘遍佈。
領頭的獵戶的經驗豐富,他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觀察四周的地形和植被,判斷熊可能出沒的位置。
“熊喜歡在有水源的地方活動。”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地上的落葉,露出下面溼潤的泥土,“這裡靠近溪流,又有野果和樹根可食,是熊常出沒的地方。”
“我們分頭搜尋。”瑜安拔刀在手,目光掃過四周,“若有危險及時發訊號,不可將自己至於危險之境。”
眾人應了一聲,分成幾個小組,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齊昭、瑜安、瑞王和幾個千機門的弟子分在一組。
幾個弟子中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身形高大修長,他叫沈清源,是千機門的大弟子,聽他們談話間可知他自幼習武,身手極為了得。
齊昭走在他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只覺得他的背影給人莫名熟悉之感。
齊昭有些在意,腳步便慢了下來,跟在她們身後的瑞王有些稀奇,不由問道:“齊昭,你怎麼了?”
齊昭搖搖頭,沒有搭話,瑜安也稀罕地瞧了她一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陰影中。
直到夜幕降臨,在燈火搖曳下,沈清源轉過身來的側影卻讓齊昭心頭猛地一跳。
這身形……
和她夢中的那個白影,一模一樣。
她不由加快腳步,走到沈清源身側。
“沈師兄。”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源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長得俊朗,濃眉大眼,眼睛很亮,灼灼有神。
“齊姑娘有甚麼事?”
“沈師兄的水性應該很好吧?”齊昭盯著他的眼睛。
沈清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有一種瞭然於心的平靜。
“齊姑娘好眼力。”他說,“我自幼在洛河邊長大,水性確實不錯。”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齊昭,目光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
“不過,齊姑娘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齊昭盯著他看了片刻,也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收回目光,兩人之間,已是心照不宣。
齊昭退回到了瑜安身邊,用眼神示意瑜安回去再向她解釋。
突然,有個弟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找到了!”
眾人循聲趕去,在一處溪流邊的灌木叢後面,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大,足有成人手掌的兩倍大小,深深地陷在鬆軟的泥土裡。
沈清源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腳印的大小,又湊近聞了聞。
“是成年公熊。”他直起身,目光凝重,“個頭不小,恐怕有四五百斤。”
“腳印往哪個方向去了?”瑜安問。
沈鶴亭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往山上去了,應該不遠。”
眾人沿著腳印繼續往上搜尋,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那頭熊。
越往上走,植被越茂密,光線越昏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燻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就在附近了。”沈清源壓低聲音,“大家小心。”
話音剛落,前方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