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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熱牛奶與反擊的夜

2026-04-23 作者:花開霧非花

蘇晚不恨劉桂芳了。

恨是消耗,像燒煤,燒完了只剩一堆灰。

她不想把精力花在恨上,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班,看病,救人。

還有好好活著。

那些過去骯髒的,不值得的人和事,該放下了。

她不是原諒了劉桂芳,是不想再跟她有任何關係了。

原諒是需要力氣的,她不想把力氣,花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很輕像怕吵醒甚麼。

蘇晚抬起頭,看著那扇門。“誰?”

“我。”是陸沉淵的聲音。

她坐起來,攏了攏頭髮,“進來。”

門輕輕被推開了。

陸沉淵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白瓷杯冒著熱氣,奶香在空氣中瀰漫。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袖子捲到肩膀上,露出結實的臂膀。

頭髮有點亂,像是從床上起來的。

“喝了好睡。”陸沉淵走了進來,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白瓷杯落在木頭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蘇晚看著那杯牛奶,熱氣嫋嫋升起,在月光下像一條白色的絲帶。

她伸出手捧住杯子,杯子很暖,暖意從掌心傳遍全身。

蘇晚低下頭,喝了一口。

牛奶不燙,溫溫的,剛好入口。

甜絲絲的,裡面加了一勺蜂蜜。

陸沉淵記住了,她喜歡喝蜂蜜水。

蘇晚她又喝了一口,暖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整個人都暖透了。

陸沉淵站在床邊,看著她喝。

他的雙臂交叉在胸前,站得很直,像在站崗。

但目光很軟,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柔柔亮亮的。

蘇晚喝完最後一口,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蘇晚說道。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拿起空杯子。

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

“不用謝。”陸沉淵說完,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關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蘇晚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肩。

她的手還放在,剛才放杯子的地方,那裡還有餘溫。

蘇晚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靠一靠的地方,不用再一個人撐著了。

蘇晚想這一世,她有了一個,會給她熱牛奶的人。

不是因為她做了甚麼,是因為陸沉淵就是想給。

這種感覺,她前世沒有過。

前世蘇晚只有自己,渴了自己倒水,餓了自己做飯,冷了自己加衣。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一個人,會在深夜敲她的門,端著一杯熱牛奶,說“喝了好睡”。

她會記住這個夜晚,記住那杯牛奶的溫度,記住陸沉淵說,“不用謝”時的語氣。

記住陸沉淵站在,床邊看她喝牛奶的樣子。

這些細碎不值一提的小事,像一顆顆種子,落在她心裡那片,乾涸了很久的土地上。

慢慢悄悄地,發了芽。

窗外,月亮躲進雲層裡,院子裡暗了下來。

棗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地響,像在唱一首搖籃曲。

蘇晚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

蘇晚決定不再忍了。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是在心裡慢慢熬出來的。

像熬一鍋藥,火候到了,藥就成了。

劉桂芳這種人,你退一步,她進一丈。

你以為忍讓是大度,她以為忍讓是軟弱。

你不出聲,她就當你啞巴。

你不還手,她就當你沒有手。

蘇晚前世在戰場上學會了一個道理。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劉桂芳不是親人,是敵人。

對敵人,就不需要忍。

蘇晚開始翻原身的記憶。

那些記憶像一本,落了灰的舊賬本,她一直不想翻開,但現在不得不翻了。

她記得很清楚——隔壁王嬸,見過原身胳膊上的淤青,有一次還偷偷塞給原身一個窩窩頭,說:“孩子,吃吧,別讓人看見”。

村頭的李大爺,原身有一次餓得發暈,倒在他家門口,他給了一碗稀粥,看見原身手腕上的傷,嘆了口氣,沒說甚麼。

赤腳醫生周郎中,原身發高燒那次,劉桂芳不給請大夫,是周郎中自己來的。

他聽說柴房裡躺了個姑娘,三天沒出門,覺得不對勁,翻牆進去的。

他給原身把了脈,開了藥,走的時候罵了一句:“不是人。”

這些人,都是人證。

蘇晚坐在桌前,鋪開信紙,拿起筆。

信寫得很客氣——先問好,再說明情況,最後請他們幫忙作證。

蘇晚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工工整整,像在寫處方。

寫完之後,她又在信封裡塞了路費,不多但夠來回坐車的。

蘇晚不想讓人白跑一趟,更不想讓人覺得她在佔便宜。

寄信之前,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又在信末尾加了一句:“若不方便,不強求。”

蘇晚不想勉強任何人。

願意來的,她感激。

不願意來的,她也理解。

村裡人雖然不想得罪劉桂芳,但更看不慣她的為人。

王嬸第一個答應了,她託人捎話來說:“蘇晚這孩子命苦,我能幫就幫。”

李大爺也答應了,他讓兒子回的信,說:“爹說了,蘇晚是個好孩子,不能讓人欺負。”

周郎中沒有回信,但過了幾天,他自己找來了。

他正好來鎮上買藥,聽說蘇晚在縣醫院當醫生,就順路來看看。

周郎中站在醫院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揹著一箇舊藥箱,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他看見蘇晚從裡面走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丫頭,長這麼大了。”

蘇晚看著他,眼眶有點酸,但沒有紅。

陸沉淵是晚上才知道的。

蘇晚沒有瞞他,把寫信請證人的事說了。

他聽完沒有問蘇晚,為甚麼要這樣做,也沒有問她這些證人是誰,只是說了一句:“需要幫忙跟我說。”

蘇晚看著他,說:“需要一輛車,去接證人。”

陸沉淵說:“好。”

就一個字,沒有猶豫,沒有追問。

蘇晚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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