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閉上眼睛,聽著陸沉淵的心跳。
她的心跳也慢慢地跟上去,同頻共振。
“陸沉淵。”蘇晚輕聲說道。
“嗯。”陸沉淵輕聲回答
蘇晚:“你說,月亮上有甚麼?”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說:“嫦娥。”
蘇晚笑了。
她沒想到陸沉淵會說這個。
蘇晚以為陸沉淵會說,“石頭”和“環形山”之類的,像做報告一樣。
但陸沉淵說“嫦娥”。
蘇皖抬起頭看著陸沉淵,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冷硬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
陸沉淵的眼睛很亮,像裝了兩顆星星。
“你信這個?”蘇晚問。
“不信。”陸沉淵說,“但你喜歡聽。”
蘇晚愣了一下,她確實喜歡聽。
她不喜歡石頭,也不喜歡環形山,更不喜歡那些,冷冰冰的科學資料。
蘇晚喜歡嫦娥和玉兔,喜歡那些古老溫暖的,不著邊際的故事。
她從來沒跟陸沉淵說過這些,但陸沉淵知道。
蘇晚重新靠回陸沉淵的肩上,嘴角彎著。
她想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不是“也”不錯,是很不錯。
蘇晚以前不敢這麼想。
因為想了就會捨不得,捨不得就會留下,留下了就會有軟肋。
她前世沒有軟肋,所以活了下來。
但現在她有了。
蘇晚也不怕了。
月亮慢慢移動,從棗樹梢頭,移到了屋頂上面。
夜更深了,蛙鳴也稀疏了。
蘇晚打了個哈欠,陸沉淵拍了拍她的肩:“去睡吧。”
她“嗯”了一聲,從陸沉淵肩上抬起頭。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她晃了一下,陸沉淵伸手扶住她的腰。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蘇晚看著陸沉淵的眼睛,他也看著自己的。
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對視著。
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然後,蘇晚踮起腳尖,在陸沉淵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接著她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陸沉淵站在院子裡,摸著自己的臉頰,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陸沉淵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也轉身回了屋。
蘇晚躺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燙得像著了火。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做了那件事,像是身體自己動的,沒經過大腦同意。
蘇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
心跳很快,像擂鼓。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隔壁房間的燈,亮了又滅了,院子裡沉進了夜色裡。
兩個人都沒睡著,但誰都沒有再發出聲音。
有些話,不用說了。
……
週末的早晨,陽光特別好。
棗樹的葉子已經全綠了,密密匝匝的,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清涼的濃蔭。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耳邊說著悄悄話。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比院子裡的兩個人還熱鬧。
蘇晚坐在棗樹下的小板凳上,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一碟鹹菜、兩個煮雞蛋、幾塊紅薯。
雞蛋是陸沉淵煮的,這次煮得剛剛好,蛋黃凝固了。
但沒有發灰嫩嫩的,像剛剝殼的荔枝。
蘇晚咬了一口雞蛋,嚼了嚼,嘴角彎了一下。
“進步了。”
陸沉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低頭喝。
聽見這話,他抬起頭看了蘇晚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但耳朵有點紅。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蘇晚看著陸沉淵低下去的頭頂,頭髮剪得很短,能看到頭皮。
陸沉淵的頭髮很硬豎著,像他的人一樣,倔得很。
她伸手撥了一下,陸沉淵額前的碎髮。
陸沉淵僵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有頭髮擋眼睛了。”蘇晚說。
陸沉淵“嗯”了一聲,沒有躲,也沒有動,就那麼讓她撥。
蘇晚的手指,在他額頭上停了一瞬。
陸沉淵的面板有點糙,常年風吹日曬的,但溫度很暖。
她收回手,繼續吃雞蛋。
陸沉淵低下頭,耳朵更紅了。
陽光透過棗樹的葉子落下來,斑斑駁駁的,照在兩人身上,像碎金子。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偶爾的鳥叫。
蘇晚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天。
天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今天天氣真好。”
陸沉淵“嗯”了一聲,把她的碗拿過去,連同自己的一起收了,端到廚房去洗。
蘇晚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聲,嘴角彎著。
這樣的早晨,她過了很多個了,但每一個都覺得好。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好,是那種安安靜靜,讓人心裡踏實的好。
她正想著,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蘇晚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張嫂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蘇晚的笑容頓了一下。
那兩個人她都認識。
前面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用髮卡別在耳後,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是劉桂芳,她的繼母。
後面那個年輕女人,二十來歲,穿著一件的確良碎花裙子,顏色豔得像春天的桃花,燙了時下流行的小卷發,塗了紅嘴唇,臉上抹了粉,白得不太自然。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不老實,一進門就到處亂瞟,從院子掃到堂屋,從堂屋掃到廚房。
最後落在院子角落裡,那輛嶄新的腳踏車上,眼睛亮了一下。
是蘇婷,她的繼妹。
蘇晚站在門口,沒有讓開,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她們。
劉桂芳先開口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拉住蘇晚的手,親熱得像見了親媽:
“晚晚啊,媽想死你了!”
“你在城裡享福,也不給媽捎個信,媽還以為你忘了孃家人呢!”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整條街都能聽見。
蘇晚抽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劉桂芳,問了一句。
“你們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