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院門口,蘇晚鬆開陸沉淵的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跟在後面,把院門關上。
兩人各自回屋,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一晚,蘇晚躺在床上,嘴角彎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關心可以,但別越界。”
那是蘇晚第一次當眾反擊,第一次沒有裝柔弱,第一次讓別人看見,她真實的樣子。
她本以為會緊張,會害怕,會後悔。
但都沒有。
蘇晚很平靜,甚至有一點點的爽。
原來不用裝的感覺,是這樣的。
隔壁房間,陸沉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蘇晚說話時的樣子,抬起頭看著顧曼寧,眼神平靜,聲音輕而穩。
那不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弱女子,那是一個能保護自己的人。
他不需要站在蘇晚前面。
他只需要站在蘇晚的旁邊。
陸沉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兩人隔著一堵牆,各懷心事。
但那些心事,不再是沉重讓人睡不著的。
它們是輕的,暖的,帶著一點點甜的。
就像春天的風,吹過心尖,癢癢的。
蘇晚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沒有顧曼寧,沒有李翠花,沒有那些糟心的事。
夢裡只有一個人,牽著她的手,走在月光下。
……
第二天。
顧曼寧沒再出現在蘇晚的面前。
蘇晚起床的時候,院子裡的那間空房,已經收拾乾淨了,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只有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雪花膏的香味。
蘇晚站在那間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洗漱。
吃早飯的時候,蘇晚問了一句:“顧同志走了?”
陸沉淵“嗯”了一聲,低頭喝粥,臉上沒甚麼表情。
蘇晚沒有追問。
她夾了一塊鹹菜嚼了嚼,嚥下去。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早飯,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上班的路上,蘇晚從張嫂子嘴裡,聽說了更多。
“小蘇,你知不知道,顧曼寧是你家老陸趕走的。”
張嫂子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昨天晚上,他給省城打了電話。”
“今天一大早,顧曼寧就收拾行李走了,她那個皮箱都沒裝滿,走得可急了。”
蘇晚“哦”了一聲,繼續走。
張嫂子追上來:“你不問問為甚麼?”
蘇晚想了想,說:“她有她的事,我有我的事。”
張嫂子看著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但沒再說甚麼。
大院裡議論紛紛。
有人說陸團長太絕情,畢竟是世交,人家姑娘大老遠從省城來,說趕走就趕走,一點面子都不給。
也有人說他做得對,顧曼寧確實過分,在人家裡指手畫腳,挑撥離間,換了誰都受不了。
李翠花縮在家裡,好幾天沒出門,見了蘇晚繞道走。
她怕了。
不是怕蘇晚,是怕陸沉淵。
那個男人連世交的女兒都能趕走,何況她一個副營長的家屬。
蘇晚沒有參與這些議論。
她照常上班,下班,做飯,看書。
顧曼寧走了,日子又恢復了以前的平靜。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顧曼寧走不走的問題,是陸沉淵做了甚麼的問題。
陸沉淵沒有讓她等,也沒有讓她忍,更沒有讓她自己解決。
他直接出手了,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這是他表達的方式——不說“我幫你”,而是直接做。
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缺了一個角,不太圓了,但還是很亮。
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像一幅水墨畫。
風吹過來,有點冷,蘇晚把外套裹緊了。
陸沉淵坐在她旁邊,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了。
“我跟她沒甚麼。”
陸沉淵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晚轉過頭看著陸沉淵。
月光下,他的側臉很硬,線條分明,但眼神很軟。
“小時候一起長大,僅此而已。”陸沉淵又說道。
蘇晚“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陸沉淵等了等,等蘇晚說點甚麼。
但她甚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繼續看月亮。
他忍不住了,“你就不想問點甚麼?”
蘇晚想了想,說:“你想說的,不用我問。”
“不想說的,我問了也沒用。”
陸沉淵愣了一下,看著蘇晚。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月亮上,嘴角微微彎著,像是想起了甚麼開心的事。
陸沉淵突然發現,蘇晚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她不追問,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她懂得。
有些事,說了就是說了,沒說的話,追問出來的也不是真話。
陸沉淵伸出手,把蘇晚拉進懷裡。
這一次,她沒有僵硬。
第一次擁抱的時候,蘇晚僵了一瞬,像一隻受驚的貓,全身的毛都豎起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
蘇晚自然地靠在陸沉淵的胸口,臉貼著他的毛衣,聽著他的心跳。
蘇晚的手慢慢抬起來,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
陸沉淵低頭看著她。
蘇晚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帶著皂角的香味。
蘇晚的呼吸很輕很勻,陸沉淵收緊了手臂,把她圈在懷裡。
月亮慢慢移動,棗樹的影子在地上緩緩爬行。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有說話。
不需要說話。
顧曼寧的事,已經不需要再提了。
她走了,陸沉淵做了選擇,自己看見了。
就這麼簡單。
過了很久,蘇晚輕輕動了一下。
陸沉淵沒有鬆手,她也沒有掙開。
蘇晚只是換了個姿勢,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
陸沉淵聽見蘇晚,悶悶地說了一句:“明天想喝粥。”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嗯,小米的。”
蘇晚點了點頭,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才各自回屋。
蘇晚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陸沉淵說的那句,“我跟她沒甚麼”。
陸沉淵沒有解釋太多,但那一句話就夠了。
蘇晚想起陸沉淵說,“小時候一起長大,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三個字,把所有的過去,都劃清了界限。
蘇晚不需要陸沉淵發誓,也不需要寫保證書。
更不需要他把心掏出來看。
她只需要陸沉淵,站在她這邊。
而今晚,陸沉淵站在了她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