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陸沉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蘇晚說的那句,“你想說的,不用我問”。
她懂他。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討好的懂。
而是那種真正的,不費力的懂。
陸沉淵不需要解釋,她就能理解。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剛才就是這隻手,把蘇晚拉進懷裡的。
陸沉淵還能感覺到,蘇晚的體溫,隔著毛衣暖暖的,像一隻安靜的小貓,蜷在胸口。
陸沉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嘴角彎著,很快就睡著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兩個房間,一牆之隔,兩個人都睡了,都帶著笑。
顧曼寧走了,日子恢復了平靜。
但這次的平靜,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平靜是表面上,一碰就碎的。
這次的平靜是沉下去,風吹不動的。
因為有些話,雖然沒說出口,但兩個人都知道了。
……
顧曼寧走後,日子恢復了平靜。
像一場下了很久的雨終於停了,天空洗得乾乾淨淨,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泥土味。
陸沉淵和蘇晚的關係越來越好,牽手擁抱都成了自然的事。
他不再需要找藉口來接蘇晚。
蘇晚也不再需要找理由,讓陸沉淵牽。
就像呼吸一樣,不需要想,自然而然就發生了。
那天蘇晚加班。
急診送來一個消化道穿孔的病人,疼得滿床打滾,王醫生主刀,她做一助。
手術做了將近三個小時,結束時已經快九點了。
她換下手術服洗了手,走出醫院大門。
冷風撲面而來,蘇晚打了個寒顫,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陸沉淵站在路燈下,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
看見蘇晚出來,他把煙收進口袋迎上來。
“冷嗎?”
蘇晚搖了搖頭。
陸沉淵伸出手,蘇晚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兩人的手都是涼的。
但握在一起之後,慢慢變暖了。
從醫院到家,走路要二十多分鐘。
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個坑,哪裡路燈暗,哪裡拐彎。
今晚的月亮被雲遮住了,路燈也隔得很遠,一段明一段暗,像走在一明一滅的燈籠裡。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但手一直握著。
走了一段,蘇晚突然停下了腳步。
陸沉淵感覺到,蘇晚的手僵了一下,腳步也停了。
陸沉淵轉頭看蘇晚,她的臉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很白,眼睛微微眯著,目光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前方暗處的一叢灌木。
蘇晚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
“有人。”
陸沉淵沒有問“你怎麼知道”。
他信蘇晚。
陸沉淵的手,從握著變成護著,把她拉到身後,自己的身體擋在她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左邊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右邊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和灌木。
前方五十米處,有一叢茂密的灌木,正是蘇晚盯著的那叢。
陸沉淵甚麼都沒看見。
但他知道蘇晚在那裡,肯定看見了甚麼。
幾秒後,三個黑影從灌木後面,竄了出來。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動作很快,很利落,不是街頭混混那種,張牙舞爪的撲,而是訓練有素的包抄。
兩個從正面衝來,一個繞到側面,封住了退路。
匕首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像毒蛇的牙。
陸沉淵沒有退。
他把蘇晚往後推了一步,自己迎了上去。
第一個衝到他面前的人舉刀就刺,直取咽喉。
陸沉淵側身躲開,同時右手劈出,砍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匕首脫手,飛出去,掉在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臂,一拉一擰,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特務慘叫著單膝跪地。
但第二個已經到了,匕首從下往上撩,直奔他的腹部。
陸沉淵鬆開第一個人,身體猛地後仰,刀尖擦著他的軍大衣劃過,割開一道口子,棉絮飄出來。
他站穩的同時一腳踹出,正中第二個特務的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撞在路邊的電線杆上,滑下去。
但第三個特務從側面撲過來,匕首已經刺到了他的腰側。
陸沉淵來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格擋。
刀刃劃破衣袖,割開皮肉,血立刻湧出來,把深綠色的軍裝染成了黑色。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臉上,特務的鼻子發出骨折的脆響,血噴了出來。
三個特務都被打倒了,但沒有一個失去戰鬥力。
他們爬起來的爬起來,撿刀的撿刀,重新圍上來。
陸沉淵站在中間,手臂上的傷口在往下滴血,他的呼吸變重了,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一個人對付三個,訓練有素的敵人,還是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漸漸落了下風。
不是他不夠強,而是對方太多,太默契,配合得像一支小分隊。
第一個特務撿回了匕首,從正面佯攻。
陸沉淵抬手去擋,但那是假動作。
第二個特務從側面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左臂。
第三個特務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陸沉淵掙扎了一下,但手臂被抱住,脖子被勒住,使不上力。
第二個特務用匕首抵住他的腰,刀尖刺穿了軍大衣,頂在面板上,冰涼冰涼的。
“別動,”背後的特務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再動就捅進去。”
陸沉淵不動了。
他站在那裡,脖子被勒著,手臂被抱著,腰上頂著刀。
他的目光越過兩個特務的肩膀,落在蘇晚身上。
她沒有跑,還站在那裡。
路燈的光落在蘇晚的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沒有恐懼,也沒有慌張,甚至沒有甚麼緊張。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行動物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光,冷靜得不像一個普通女人。
第三個特務鬆開陸沉淵,朝蘇晚走去。
他的匕首還在手裡,刀刃上沾著血——陸沉淵的血。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像貓在玩弄一隻,已經跑不掉的耗子。
他走到蘇晚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