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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診室裡的“假病人”

2026-04-23 作者:花開霧非花

那天下午,門診的病人不多。

蘇晚看完最後一個掛號的患者,正在整理處方單,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上包著一條深藍色的頭巾,手裡拎著一箇舊布包。

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先在門口站了一秒。

只有一秒,目光快速地掃過整個診室:蘇晚的位置,窗戶的位置,門的位置,藥櫃的位置。

然後她走過來,坐在蘇晚對面,把布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包上,微微低著頭,一副老實巴交的鄉下婦女模樣。

“大夫,我頭疼,好幾天了,睡不著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蘇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哪裡疼?”

“這兒,”婦女指了指太陽穴,“兩邊都疼,一跳一跳的。”

“多久了?”

“有個把星期了。”

“以前有過嗎?”

“沒有,就這幾天。”

蘇晚拿出血壓計,給她量血壓。

綁袖帶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婦女的手臂,對方的肌肉緊繃著,不是那種怕疼的緊張,是那種隨時準備反應的緊繃。

蘇晚不動聲色,量完血壓,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

睡眠怎麼樣,飲食怎麼樣,以前得過甚麼病。

婦女一一回答,滴水不漏,每個答案都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蘇晚的直覺在響。

那種直覺救過她無數次命,在敵後,在戰場,在每一個偽裝成普通人的敵人面前。

這個女人的眼神不對。

她看人的方式,不是普通村民那種好奇或拘謹,是打量,評估,記憶。

而且,她進門的那個掃視,不是找診室,是評估環境。

最重要的是,她坐下來之後的姿態,太標準了。

雙手交疊放在包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可以隨時站起來,隨時出手的姿勢。

普通病人不會這樣坐。

蘇晚前世在敵後工作過。

偽裝成難民,偽裝成護士,偽裝成普通路人,她做過無數次。

這種人她見過太多——特工,而且是有經驗的。

不是那種剛出訓練營的菜鳥,是經過風浪的,沉得住氣的,知道怎麼把自己,藏進人群裡的老手。

她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繼續問診。

“頭疼之前,有沒有受過外傷?摔倒過沒有?”

“沒有,就是突然開始疼的。”

“眼睛花不花?噁心不噁心?”

“不花,也不噁心,就是疼,睡不著覺。”

蘇晚拿起處方單,寫了幾行字。

“我給你開點藥,回去吃幾天。”

“要是還疼,再來檢查。”

她把處方單遞過去。

婦女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布包裡。

“謝謝大夫。”她站起來,又站了一秒。

這一秒,她的目光,從蘇晚臉上極快的掠過。

然後,她轉身走了。

蘇晚坐在診桌後面,沒有動。

她的手指捏著筆,沒有寫。

蘇晚在等。

等那個婦女走遠,等走廊裡的腳步聲消失。

然後,她拿起處方底聯,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外地口音,約45歲,頭疼,睡眠差。

蘇晚把底聯夾進病歷本里,沒有給任何人看。

但她記住了那個女人。

蘇晚記住了她的長相——圓臉,面板偏黑,眉毛很淡,左眼下方有一顆米粒大的痣。

口音像是北方人,但刻意學了本地的調子,有些字咬得太準,反而露了餡。

穿著是灰棉襖,藍頭巾,黑布鞋,鞋底是新的,沒怎麼走過路。

看病的具體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

至於開的甚麼藥,是幾片安眠藥和止痛片,普通的,不值錢。

下班後,蘇晚坐班車回家。

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田野往後退,腦子裡卻在覆盤。

那個女人的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但正是這種“挑不出毛病”,讓她可疑。

一個真正的鄉下婦女,來看病會緊張侷促,會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不會掃視診室,不會用那種評估的眼神看醫生,也不會用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坐著。

那個女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假人。

晚上。

蘇晚一個人吃了飯。

陸沉淵又沒回來,桌上只擺著她一個人的碗筷。

她吃完洗了碗,坐在院子裡。

月亮缺了一個角,不太圓了。

風吹過來有點冷,她把外套裹緊了。

腦子裡還在轉。

那個女人是誰?

她從哪兒來?

來醫院是偶然,還是有目的?

她在評估甚麼?

她在記憶甚麼?

這些問題像線頭,一根一根地繞在一起,繞不出頭緒。

但蘇晚知道,她不應該管這些。

這不是她的事。

這一世,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那些前世的東西,應該留在前世。

但蘇晚管不住自己。

那種本能,像一匹脫韁的馬,她拉不住。

它自己跑起來了,自己分析,自己判斷,自己下結論。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它跑。

蘇晚站起來,收了椅子回屋。

關上門坐到床邊。

她伸手到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

不是記賬的那個。

那個已經很久沒用了。

這是一個新的,牛皮紙封面巴掌大,是她前幾天在供銷社買的。

她翻開第一頁,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目標一號,女,約45歲,北方口音,圓臉,左眼下方有痣,穿灰棉襖,藍頭巾,黑布鞋。”

“就診時間:下午3:17。主訴:頭疼,失眠。”

“可疑點:進門掃視診室,坐姿標準,眼神評估性過強,口音刻意。

寫完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本子上,把那些字照得發亮。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蘇晚知道這不關她的事。

但她也知道,自己控制不住。

那種刻在骨頭裡的東西,不會因為換了一具身體就消失。

就像她的醫術,就像她的冷靜,就像她在手術檯前那種穩。

都是前世的烙印,洗不掉的。

蘇晚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那張地圖又更新了,多了一個點——醫院,下午三點十七分,一個穿著灰棉襖的女人。

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先看著,不動。

但那個點,已經釘在她腦子裡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棗樹枝丫的聲音。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裹緊。

明天還要上班,還要看病,還要做那個普普通通的蘇醫生。

但她的雷達,已經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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