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
蘇晚做了一件事——觀察。
她沒有刻意去跟蹤那個女人,只是每天下班的時候,多留一個心眼。
那個女人沒有再來看病,但蘇晚記住了她的長相,記住了她的活動規律。
第一天。
她發現那個女人在傍晚時分,從醫院門口經過,沒有進來,只是路過。
第二天。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
第三天,蘇晚確認了——每隔三天,那個女人會在傍晚五點左右,出現在醫院附近。
然後往鎮子的方向走。
蘇晚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只是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又加了幾行字:“活動規律——每隔三天,傍晚五時,經醫院門口往鎮子方向。”
蘇晚盯著這幾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第三天傍晚。
蘇晚決定跟上去。
她提前跟護士長說了聲,“今晚有點事,先走一會兒”。
然後,去更衣室換下白大褂。
她沒有穿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是她剛來時帶的那件,顏色暗沉,不容易被發現。
蘇晚把頭髮盤起來,塞進一頂舊帽子裡,換了雙布鞋,鞋底是軟的,走路沒聲。
五點鐘,她走出醫院大門,天已經擦黑了。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路燈還沒亮,街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蘇晚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
那個女人正從街對面走過,灰棉襖,藍頭巾,步伐不快不慢,往鎮子的方向走。
蘇晚沒有立刻跟上去。
等了半分鐘,等那個女人走出一段距離,才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她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斯斯文文的小碎步,而是微微彎著腰,步伐輕快,像一隻貼著牆根走的貓。
蘇晚始終鎖定在前面那個,灰藍色的身影上。
但那女人的臉朝著前方,不低頭,不回頭,不東張西望。
這是跟蹤的基本功。
你跟蹤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點,那個點在你的視野裡移動,你的身體自動跟隨,不需要刻意去看。
女人出了鎮子,沒有往村子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路。
那條路很窄,兩邊是枯黃的野草,和光禿禿的灌木,再往前是一片小樹林。
蘇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條路,不是通往任何村子的,是通往荒地的。
她沒有猶豫,跟了進去。
天越來越黑,樹林裡幾乎看不見光了。
女人沒有打手電,但走得很穩,像是來過很多次。
蘇晚跟在她後面,隔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每一步都踩在枯草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但風聲更大,把這點聲音蓋住了。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女人停下了。
蘇晚也停下,蹲在一叢灌木後面,一動不動。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間廢棄的村屋,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的泥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土磚。
女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像一隻眯著的眼睛。
蘇晚等了十幾秒,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從灌木後面出來。
她貓著腰,貼著地面,像一陣風一樣靠近那間村屋。
腳步沒有聲音,呼吸壓得很低,甚至連心跳都慢了下來。
前世在敵後,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靠近,隱蔽,觀察。
蘇晚找到一扇破窗,窗紙早就爛沒了,只剩下幾根木條。
她側身貼著牆壁,只露出半隻眼睛,往裡看。
女人坐在一張破桌子前,從包袱裡拿出一樣東西——一臺小型發報機,軍綠色的,天線已經架好了。
女人的手指,在旋鈕上轉動了幾下,耳機戴在頭上,然後她開始發報。
手指按在電鍵上,嘀嗒,嘀嗒,嘀嗒,節奏穩定,沒有猶豫。
她嘴裡低聲念著數字,聲音很小,蘇晚聽不清內容,但能從她的口型,和手指的節奏判斷。
這是一份情報,關於部隊調動的。
蘇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判斷沒錯,這個女人是特務,而且是專業的。
發報手法老練,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嘀嗒都精準到位。
這不是新手能有的水平。
蘇晚蹲在窗外,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枯草沙沙作響,把村屋裡微弱的發報聲蓋住了。
蘇晚現在只需要知道這個地點,就可以回去告訴陸沉淵,讓部隊來抓人。
她不需要自己動手。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蘇晚腳下的一塊碎磚,被風吹得鬆動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比老鼠啃木頭的聲音還輕。
但女人的手停了。
發報聲戛然而止。
耳機從她頭上摘下來,她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在聽。
然後她站起來,沒有猶豫,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蘇晚沒有退。
她知道一退就暴露了。
女人會從窗戶翻出來,會看見她,然後會跑,會銷燬證據,會換一個地方。
那就再也抓不到了。
她在女人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動了。
女人從窗戶翻出來,匕首朝蘇晚的面門刺來。
蘇晚側身,匕首從她耳邊擦過,帶起一陣風。
她的右手同時伸出,扣住女人持刀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內側,其餘四指扣住外側一擰。
女人的手腕發出一聲脆響,匕首脫手,掉在地上。
女人的另一隻手,朝蘇晚的面門抓來,蘇晚低頭躲過,同時左腳掃出,絆在女人的腳踝上。
女人失去平衡,身體前傾,蘇晚順勢將她按倒在地,膝蓋壓住她的後背,雙手反剪到背後,用一隻手的虎口,卡住她的雙腕。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女人甚至沒看清,是誰制服的自己。
她趴在地上,臉埋在枯草裡,喘著粗氣,掙扎了幾下。
但蘇晚的膝蓋,像一塊石頭,壓得她動彈不得。
“別動。”蘇晚低聲道
女人不動了。
蘇晚騰出一隻手,從女人頭上扯下頭巾,三兩下把她的雙手綁在背後。
然後,她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在手裡掂了掂,插進自己的腰帶裡。
蘇晚沒有問話,問了也不會說。
一個受過訓練的特工,不會在第一次被擒時就開口。
她一個手刀劈在女人的頸側,力道精準,不輕不重。
女人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閉上,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