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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鹹到齁的紅燒肉和消失的他

2026-04-23 作者:花開霧非花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並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紗簾掛在窗外。

蘇晚站在門口,正準備撐傘,就看見陸沉淵,從雨裡走過來。

他穿著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拿著一把沒撐開傘,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

蘇晚走了過去:“你怎麼來了?我帶了傘。”

陸沉淵看了蘇晚一眼,就把她手裡的傘拿過去合上,然後撐開自己那把,舉到她頭頂。

“兩個人撐一把,淋得少。”

蘇晚看著陸沉淵那把,明顯偏大的傘,又看看被他拿走的那把,沒戳穿只是“哦”了一聲,站到他旁邊。

兩人共撐一把傘,走在雨裡。

傘很大,把兩個人都罩住了,但陸沉淵還是把傘,往她這邊偏了一點。

蘇晚沒說甚麼,但走了一段,伸出手把傘柄,往陸沉淵那邊推了推。

陸沉淵低頭看了蘇晚一眼,她別過臉去,看著路邊的水窪。

到家的時候,兩人的肩膀,都溼了半邊。

蘇晚把溼外套脫下來,掛在灶臺邊烘著。

陸沉淵換了衣服,進了廚房。

很快,蘇晚就聽見裡面,傳來切菜的聲音,比之前利落了一些。

但還是能聽出,那股子生疏。

晚飯上桌,三菜一湯。

炒雞蛋——這回沒糊,但鹽放多了,鹹得她喝了兩杯水。

白菜燉粉條——白菜切得大小不一,粉條煮過了頭,黏成一團。

紅燒肉——這是陸沉淵第一次做,顏色黑乎乎的,像是醬油不要錢。

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蛋花攪得碎碎的,紫菜泡發了,清清亮亮的,倒是這頓飯裡最正常的一道。

蘇晚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鹹,甜,還有點苦,像是糖炒糊了。

蘇晚嚼了嚼,嚥了下去。

然後,他又夾了一塊。

陸沉淵看著蘇晚,目光裡有緊張,也有期待。

他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筷子停了。

“別吃了,”陸沉淵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太鹹了。”

蘇晚沒停,又夾了一塊。

“還行,比上次的好。”

陸沉淵看著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也繼續吃了。

兩人把那些難吃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蘇晚去洗碗。

她站在水槽前,想起今天在食堂,王醫生說的話。

“你愛人對你挺好的吧?”

蘇晚沒有否認。

以前如果有人這麼說,她會低下頭,說“陸團長人很好”,把話題岔開。

現在她不會了。

蘇晚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不會的。

只是突然發現,那些話她說不出口了,因為那不是真的。

不是“陸團長人很好”是假的,是她不想再用那種語氣說這件事了。

洗完碗出來,雨已經停了。

陸沉淵坐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

蘇晚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圓又大,掛在棗樹梢頭,像一個白瓷盤子。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你喜歡甚麼樣的日子?”陸沉淵突然問道。

蘇晚想了想。

前世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日子就是日子,活一天算一天,沒有甚麼喜歡不喜歡。

但現在有人問她,喜歡甚麼樣的日子。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說:“安穩的。”

陸沉淵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蘇晚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想甚麼很遠的事。

陸沉淵說:“我會給你安穩的。”

蘇晚沒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有甚麼東西,在心裡鬆動了,像一顆種子,在土裡悶了很久,終於頂開了一小塊泥皮。

不劇烈,但很清晰。

又坐了一會兒,陸沉淵站起身,把椅子收好。

“早點睡。”

蘇晚點了點頭,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蘇晚盯著天花板。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光影在地上緩緩爬行。

蘇晚想起自己剛來時的樣子。

瘦弱、蒼白、說話都不敢大聲,每天盤算著戶口,甚麼時候到手,拿到就走。

那些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得像上輩子的事。

她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個小本子。

她把它抽出來翻開。

前面記著李翠花的賬,一筆一筆,工工整整。

再往後翻,是林雪的賬,也清了。

再往後,是空白頁,很久沒寫過了。

蘇晚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想離婚是甚麼時候了。

窗外,月亮躲進雲層裡,院子裡暗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隔壁房間的燈早就滅了,整個院子都沉進了夜色裡。

一夜無夢。

陸沉淵開始加班了。

不是偶爾晚回來一兩個小時那種,是連續幾天不見人影。

有時候蘇晚做好飯,等到天黑,他也沒回來。

有時候蘇晚早上起來,發現陸沉淵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不是沒回來過,是回來換了身衣服又走了。

偶爾他會託人帶話,說“有任務,不回來吃了”,簡單幾個字,沒有更多解釋。

蘇晚不追問,這是規矩,她懂。

但她在觀察。

蘇晚發現陸沉淵回來的時候,眉頭總是鎖著的。

那種鎖不是生氣,而是焦慮。

是那種搜遍了所有角落,卻找不到答案的焦慮。

他的軍靴上有泥,不是訓練場的泥,是野外混著碎石和枯草。

陸沉淵的衣服上,有露水的痕跡,說明他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有一次,陸沉淵回來的時候,蘇晚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上有擦傷。

不是打鬥傷,是攀爬或者挖掘留下的。

她甚麼都沒問,只是把陸沉淵換下來的髒衣服收走,端上熱好的飯菜。

陸沉淵吃得很急,像是趕時間,又像是根本沒心思,品嚐則學味道。

蘇晚坐在對面,安靜地吃著,餘光卻一直落在陸沉淵身上。

這才短短几天不見,陸沉淵就瘦了,下巴的線條更鋒利了,眼窩也深了一些。

蘇晚的心裡,有甚麼東西,微微揪了一下。

但她甚麼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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