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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陸團長的小本本

2026-04-23 作者:花開霧非花

考察期過半的時候。

蘇晚發現了一件事。

陸沉淵變了。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變,是那種細碎的,像春雨一樣,不知不覺滲進土壤的變。

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灶臺上的粥已經熬好了。

小米的,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旁邊放著一個煮雞蛋,剝了殼,白白嫩嫩地躺在碗裡。

雞蛋每次都煮老,蛋黃外面裹著一層,灰綠色的膜,噎嗓子。

但陸沉淵每次都剝好了,放在那裡,像是怕蘇晚嫌麻煩不吃。

蘇晚第一天看見的時候愣了一下。

第二天又愣了一下。

第三天她習慣了。

蘇晚拿起雞蛋,咬了一口,有點噎,但她嚥下去了。

下雨天,她帶了傘,走出醫院大門,還是看見陸沉淵站在路燈下。

陸沉淵穿著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傘沒撐開,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

蘇晚她走了過去,問道:“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帶傘了嗎?”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說:“多一個人撐傘,淋得少。”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兩個人撐兩把傘更淋不著”。

但看著陸沉淵帽簷上,滴下來的雨水,把話嚥了回去。

蘇晚撐開自己的傘,陸沉淵撐開他的傘。

兩人並肩走在雨裡,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誰都沒有靠近誰。

但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蘇晚發現陸沉淵的右肩,溼了一大片。

原來陸沉淵的傘,一直往她這邊偏。

蘇晚沒說甚麼,但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那罐驅寒的薑糖膏拿出來,挖了兩勺,用熱水衝了一碗,端到陸沉淵面前。

陸沉淵正在堂屋裡看報紙,看見那碗薑糖水,愣了一下。

蘇晚說:“淋了雨,喝點薑糖水,免得感冒。”

陸沉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

但蘇晚看見,陸沉淵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陸沉淵開始記住,蘇晚愛吃的東西。

這件事蘇晚是慢慢發現的。

有一天,蘇晚在飯桌上,隨口說了一句,“蘿蔔燉肉裡的蘿蔔比肉好吃”。

第二天桌上的菜,就變成了蘿蔔燉肉,蘿蔔比肉多。

又有一天,蘇皖跟張嫂子聊天,說“冬天吃點紅棗補氣血,”第二天廚房的櫃子裡,就多了一袋紅棗,顆顆飽滿,顏色紅亮。

蘇晚問陸沉淵哪來的,他說“發的”。

蘇晚看著那袋紅棗,心裡想:部隊連紅棗都發?

蘇晚沒有戳穿,只是道了謝,把紅棗收下了。

但她開始留意陸沉淵,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都是她最近說過想要的。

蘇晚說過一次的話,陸沉淵都記得。

最讓蘇晚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是那些細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陸沉淵會在她下班前,把爐子生好,屋裡暖烘烘的。

也會在蘇晚洗腳的時候,多燒一壺熱水,放在她房間門口。

還會在蘇晚看書的時候,把煤油燈撥亮一點,自己摸黑去倒水。

這些事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說一聲“謝謝”。

但它們像春天的雨,一滴一滴地落下來,落在蘇晚心裡那片,乾涸了很久的土地上。

蘇晚覺得好笑,但又有點說不清的感動。

前世在戰地醫療隊,大家都是過命的交情,乾脆利落,沒有這些細碎的溫柔。

受了傷,包紮一下繼續幹活。

想家了,抽根菸繼續站崗。

沒有人會給你剝雞蛋,沒有人會給你撐傘,沒有人會記得,你說過想喝蜂蜜水。

蘇晚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

她習慣了乾脆利落——你給我一分,我還你一分。

但這些東西,她還不回去。

一次接下班的時候,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亮很大,掛在棗樹梢頭,像一個白瓷盤子。

陸沉淵走在她左邊,步子很慢,像是在散步,不是在趕路。

沉默了一會兒,陸沉淵突然問了一句,讓蘇晚完全沒想到的話。

“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甚麼人?”

蘇晚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轉頭看陸沉淵。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臉上沒甚麼表情,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蘇晚想了想,搖頭:“沒有。”

這是實話。

前世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更沒有那個必要。

陸沉淵沉默了幾步,又問:“那現在呢?”

蘇晚看了陸沉淵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冷硬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耳朵有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她收回目光,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考察期還沒到。”

陸沉淵笑了。

那是蘇晚第一次,看見陸沉淵笑。

不是嘴角微微彎一下的那種,是真的笑。

眼睛彎了,眉梢舒展,像冬天的冰裂開一條縫,露出下面的春水。

蘇晚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清晰,像有人用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

“嗡”的一聲,餘音嫋嫋。

蘇晚趕緊轉過頭,盯著前方的路,步子加快了。

陸沉淵跟上來,沒有戳穿她,但腳步也輕快了一些。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

他笑了。

蘇晚從未想過,那張冷硬的臉會笑,更沒想過那個笑容,會讓她心跳加速。

她想起陸沉淵煮老的雞蛋,笨拙的關心,路燈下等她的身影,往她這邊偏的傘。

又想起陸沉淵說,“考察期還沒到”時,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蘇晚本可以說“沒有”。

但她沒有。

蘇晚問自己:留下,會後悔嗎?

離開,會遺憾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答案,越來越難說了。

蘇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

不想了,先睡。

明天還要上班。

蘇晚不知道的是,陸沉淵也有一個小本子。

不是她那種記賬的,是另一種巴掌大小,牛皮紙封面,揣在軍裝口袋裡,被她發現過一次。

蘇晚問陸沉淵是甚麼,他說“工作筆記”。

她信了,沒多想。

但如果蘇晚翻開來看,會發現裡面記的,根本不是甚麼工作。

第一頁寫著:“雞蛋——煮嫩一點,蛋黃不能發灰。”

第二頁:“下雨天帶傘,她總忘。”

第三頁:“蘿蔔燉肉,她說蘿蔔比肉好吃。”

第四頁:“紅棗,她說補氣血。”

第五頁:“蜂蜜水,她說潤嗓子。”

還有一頁寫著:“下班時間——週二週四晚半小時,週六有時加班。”

後面用括號備註:“帶件大衣,她怕冷。”

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像軍令一樣清晰。

陸沉淵不是天才,不懂得怎麼對一個人好。

他對待感情,就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甚麼都不懂。

但甚麼都願意學。

陸沉淵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

也許一個月後,蘇晚還是想走。

也許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有這個本子。

但陸沉淵還是記了。

每一筆,都認認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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