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時,衛生員過來說:“陸團長,她沒事了,可以回去了。”
“以後要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陸沉淵點了點頭,彎腰把蘇晚抱起來。
蘇晚驚呼一聲:“陸團長,我自己能走……”
“別動。”陸沉淵低聲道。
接著,就抱著她就往外走。
蘇晚被陸沉淵抱著,身體開始有些僵硬。
她能感覺到陸沉淵的心跳,比剛才要平靜多了。
但他的手,還是箍得很緊。
蘇晚偷偷看了陸沉淵一眼。
他直視著前方,臉上並沒甚麼表情。
蘇晚又想起剛才,陸沉淵衝進來時的樣子,和抱著她狂奔時的焦急。
他為甚麼這麼緊張?
蘇晚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跟她沒關係。
……
回到家,陸沉淵把蘇晚放到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
“好好睡,我在外面守著。”
蘇晚愣了一下,急忙擺手道:“陸團長,你不用……”
“睡吧。”陸沉淵打斷她的話,轉身就走了出去。
門關上。
蘇晚躺在床上,盯著房門。
陸沉淵要在外面守著?
她想起剛才的一幕幕,心裡越來越糊塗。
陸沉淵是真的關心她嗎?
還是隻是責任?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不管陸沉淵甚麼心思,都跟她沒關係。
她只需要再忍一個月。
然後就走。
與此同時,門外。
陸沉淵坐在院子裡,點了根菸。
天很冷,他撥出的氣都是白的。
他抽著煙,腦子裡全是今晚的事。
那個賊的話,蘇晚的反應,還有她自己說的,“睡著了,不知道”。
但那個賊說的,“被甚麼絆了一下”,怎麼解釋?
陸沉淵想起蘇晚剛才哭的樣子,那麼可憐又那麼無助。
但如果那是裝的——
陸沉淵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冷風中散開。
這個女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陸沉淵回想起,蘇晚救孩子時的冷靜,和做飯時的熟練,以及那個本子上的字。
還有今晚。
一個普通的鄉下姑娘,遇到這種事,只會嚇得尖叫,或者暈過去。
但那個賊說,“被甚麼絆了一下”。
真的是被絆的嗎?
還是被甚麼制住了?
陸沉淵沉思片刻,又想起蘇晚那雙眼睛。
清澈,乾淨,但有時候,又透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就像現在。
自己明明坐在門外守著她,卻覺得她離他很遠。
遠得抓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
陸沉淵把煙掐滅,靠在椅背上。
天快亮了。
他閉上眼睛,卻沒有睡意。
屋裡的蘇晚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她想起剛才偷看陸沉淵的那一眼。
那張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很冷。
但抱著她的手,卻很熱。
蘇晚咬了咬唇,告訴自己別多想。
陸沉淵只是責任。
天亮之後,一切照舊。
她繼續裝她的小可憐。
陸沉淵繼續當他的冷麵首長。
然後,各走各的路。
蘇晚翻了個身,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窗外。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
第二天一早。
陸沉淵去了崗哨。
那個賊被關了一夜,蜷縮在角落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看見陸沉淵進來後,渾身一抖,臉都白了。
“長官,我……我就是想偷點東西,沒想傷人!真的!”
陸沉淵沒說話,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昨晚,”陸沉淵開口道,“你進了那間屋,發生了甚麼?”
賊連忙說:“我……我就進去翻了翻,沒找到值錢的東西。”
“然後……然後想去床邊看看,結果不知道被甚麼絆了一下,摔了一跤,我就跑了,剛跑出去就被抓住了。”
陸沉淵目光一沉:“被甚麼絆了一下?”
“不……不知道啊,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那賊苦著臉,“可能就是地上有東西吧。”
陸沉淵盯著對方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翻過來。
賊的手腕上,有幾道紅痕。
像是被人用力抓過的痕跡。
陸沉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怎麼來的?”
賊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搖搖頭:“不……不知道啊。”
“可能是昨晚摔的?”
摔的?
摔跤能摔出這種抓痕?
陸沉淵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出崗哨,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
那個賊說的話,跟他之前說的對不上。
賊說“被甚麼絆了一下”。
但手腕上的抓痕,分明是被人抓住留下的。
如果當時屋裡只有蘇晚一個人,那抓住他手腕的是誰?
蘇晚?
可她不是暈了嗎?
陸沉淵想起昨晚,蘇晚醒過來時的樣子——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地掉。
那模樣怎麼看,都是被嚇壞了。
但如果那是裝的——
他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冷風中散開。
陸沉淵開始回想起,蘇晚之前種種不對勁的地方。
做飯的手藝,救人的冷靜,本子上的醫書,走路沒聲的習慣。
還有昨晚。
如果她真的會點甚麼,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一個鄉下姑娘,哪來的這些本事?
陸沉淵在原地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
最後,他把煙掐滅,往家屬院走去。
蘇晚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昨晚的事之後,她本來想多躺一會兒,但想想還是起來了。
畢竟裝得太厲害,反而惹人懷疑。
她拿著竹竿,一下一下地拍著被子,把灰塵拍掉。
陸沉淵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拍最後一下。
蘇晚看見陸沉淵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放下竹竿站直身子,露出一個怯生生的表情。
“陸團長。”
陸沉淵走到蘇晚面前,看著她。
她今天氣色好多了,不像昨晚那樣蒼白。
但眼睛還有點腫,是哭過的痕跡。
“那個賊,我審過了。”
蘇晚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
陸沉淵盯著蘇晚,道:“他說進屋之後,被甚麼絆了一下,摔了一跤。”
蘇晚抬起頭,眼神茫然:“絆了一下?”
“嗯。”陸沉淵說,“他手腕上還有抓痕,像是被人抓的。”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小聲說:“我不知道……我睡著了……”
“醒來就在衛生隊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又要哭出來。
陸沉淵看著蘇晚,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對方在說謊。
那個抓痕,那個“絆了一下”,肯定跟蘇晚有關係。
但她為甚麼不說?
是害怕?
還是有別的甚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