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想要繼續追問。
但看著蘇晚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又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嗯”了一聲,轉身就進了屋。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陸沉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接著,她慢慢彎起嘴角。
抓痕?
對,是她抓的。
但又能怎麼樣?
反正又有沒證據!
蘇晚繼續拍被子,動作一下一下的很輕。
心裡卻在想,陸沉淵肯定更懷疑了。
那以後得更小心。
……
接下來幾天。
蘇晚發現有人在盯著她。
不是明目張膽地盯著,而是暗地裡。
因為她去井邊打水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看。
去後勤處辦事的時候,也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
晚上,她甚至能感覺到,院子外面有人影晃過。
蘇晚心裡冷笑。
這是派人來監視她?
行啊。
那就讓你監視。
白天她該幹嘛幹嘛。
做飯,洗衣服,曬被子,串門。
一舉一動,都符合一個,“柔弱鄉下姑娘”的人設。
晚上她早早熄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連翻身都儘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蘇晚知道外面有人在守著。
但她不怕。
前世的訓練,比這嚴酷多了。
就這還想抓她把柄?
簡直在做夢。
一連幾天,監視蘇晚的人,甚麼都沒發現。
那個瘦弱的女人,白天安安靜靜,晚上早早睡覺。
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可疑。
陸沉淵聽了彙報,眉頭皺得更緊了。
難道他猜錯了?
還是對方太會裝了?
他不知道。
但那種直覺卻越來越強烈。
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與此同時,蘇晚在算日子。
一個月。
還有一個月,戶口就能批下來了。
她開始悄悄準備。
首先是細軟。
她攢的那些糧票和零錢,還有原身娘留下的那對銀耳環,都開始包好,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等到走的時候,一拿就能走。
其次是離婚協議書。
蘇晚找了個沒人的時候,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用她最工整的字,寫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很簡單,就幾行字:
“本人蘇晚,與陸沉淵經人介紹結婚,因感情不和,自願離婚。”
“婚後無財產糾紛,各自物品歸各自所有,特此協議。”
落款處,她簽了自己的名字,日期空著。
等拿到戶口,填上日期,讓陸沉淵簽字就行。
蘇晚把協議書摺好,跟糧票藏在一起。
然後是路線。
她這幾天總往外跑,藉口是串門買東西,其實是去觀察公交路線。
早上幾點有車,下午幾點回來,車票多少錢,她都摸清了。
從家屬院到縣城,坐車一個半小時。
到了縣城,再轉車去市裡,三個小時。
到了市裡,天高任鳥飛。
蘇晚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那張破舊的時刻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早上那班車是七點二十。
她可以六點起床,收拾好東西,六點半出門,七點十分到站牌。
等車來了,上車走人。
到時候陸沉淵發現,她已經到縣城了。
就算陸沉淵追到縣城,她已經到市裡了。
到時候人海茫茫,他去哪兒找?
蘇晚想到這裡,嘴角開始彎了彎,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見陸沉淵。
他剛從部隊回來,迎面走來看見她,腳步頓了頓。
“去哪兒了?”
蘇晚低下頭,小聲說:“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陸沉淵看了看她手裡——空空的,甚麼也沒買。
“買到了?”
蘇晚搖了搖頭:“沒有……他們要的那種線,賣完了。”
陸沉淵“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兩人並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陸沉淵突然開口。
“你最近怎麼總往外跑。”
蘇晚心裡一緊,面上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快過年了,想買點東西。”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
快過年了,想買點東西。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但陸沉淵總覺得,蘇晚往外跑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是期待?
還是別的甚麼?
陸沉淵想起蘇晚剛才,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樣子。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張時刻表,嘴角微微彎著。
那是陸沉淵從未在蘇晚臉上,見到過的表情。
放鬆,愉悅,還有一絲……嚮往。
她在嚮往甚麼?
想離開這裡?
陸沉淵收回目光,沒有繼續再問。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走回家。
進了院子,蘇晚說:“我去做飯。”
陸沉淵點了點頭,在院子裡坐下。
他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蘇晚最近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不是對他不一樣。
蘇晚對他還是一樣客氣,一樣的疏離。
是蘇晚整個人,透著一股他看不懂的氣息。
像是……在準備甚麼。
陸沉淵想起蘇晚剛才,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樣子。
那個表情他見過。
以前在部隊,有戰士要退伍回家的時候,臉上就是那種表情。
期待,嚮往,還有一絲迫不及待。
他心裡突然有些不安。
蘇晚是不是想走?
但轉念一想,她往哪兒走?
她一個鄉下姑娘,無親無故的,能去哪兒?
陸沉淵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廚房裡。
蘇晚正在切菜。
她切著切著,嘴角彎了起來。
剛才遇見陸沉淵的時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動,是緊張。
怕陸沉淵看出甚麼。
但陸沉淵甚麼都沒看出來。
陸沉淵只是以為她想家。
蘇晚想起陸沉淵剛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一點點柔軟。
想家?
對,就是讓你這麼以為。
你越以為我想家,就越不會懷疑我想跑。
她繼續切菜,心情愉悅。
一個月。
再忍一個月。
……
陸沉淵最近回家次數,明顯變多了。
以前他十天半月不回一次。
現在卻在三五天,就回來一趟。
有時候說是拿檔案,有時候說是休息。
有時候甚麼理由都沒有,就那麼在院子裡坐著,喝口水,抽根菸,然後回部隊。
蘇晚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
反正陸沉淵回來,也就是多做個飯,多洗雙碗筷,不影響她甚麼。
這天傍晚。
陸沉淵又回來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