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飯桌上的試探
蘇晚聽到陸沉淵聲音,手中的動作一頓。
然後,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她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就抬起頭對上陸沉淵的目光。
眼眶微微泛紅,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疲憊,嘴唇有些發白。
那模樣,又可憐又無辜。
“陸團長……”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顫音。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陸沉淵看著蘇晚,沉默了很久。
他想問你到底是誰?
想問她為甚麼會這些?
想問她在自己面前,為甚麼要偽裝?
但看著蘇晚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和那副受驚小鹿似的模樣,話到嘴邊時,卻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說:“沒做錯,做得很好。”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
陸沉淵看著她低垂的腦袋,沉默了幾秒,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蘇晚說:“以後,別甚麼都自己扛。”
然後,他進了屋。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陸沉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剛才太險了。
蘇晚確定,陸沉淵肯定起疑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起疑。
她咬了咬唇,在心裡警告自己:以後絕對不能衝動。
甚麼本能,甚麼職業習慣,統統得壓住。
再這麼來一次,她就真的完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繼續洗手。
洗完手,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找到“陸沉淵”那一行,在備註後面又加了一句:
今天徹底暴露,他肯定懷疑了,以後必須更小心。
然後她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盯著天花板,蘇晚回想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陸沉淵看她的眼神,那深邃的目光,那沉默的幾秒。
他甚麼都沒問。
但他一定在想。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
想就想吧。
反正沒證據。
只要她咬死不承認,陸沉淵能怎麼樣?
蘇晚閉上眼睛。
隔壁房間。
陸沉淵坐在床邊,點了根菸。
他很少在屋裡抽菸,但今天破例了。
煙霧繚繞中,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蘇晚蹲在地上,按著孩子的頭,手指準確地壓住動脈,冷靜地指揮旁人拿布條。
那眼神,那動作,那語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在老家見過赤腳醫生這麼弄”。
見過就能學會?
就能做得那麼專業?
他不信。
但蘇晚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無辜,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陸沉淵抽完一根菸,又點了一根。
這個女人太複雜了。
表面上柔柔弱弱,一推就倒。
可實際上呢?
她識字,懂醫,會做飯,走路沒聲,關鍵時刻能救人。
還有那個本子——上面寫的,可不是甚麼掃盲班能教的。
她到底是誰?
為甚麼嫁過來?
她到底想幹甚麼?
陸沉淵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最後他把煙掐滅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他想起她剛才那雙溼漉漉的眼睛。
那眼神是真的害怕。
怕甚麼?
怕他發現甚麼?
還是怕他追問?
陸沉淵閉上眼睛。
不管蘇晚是誰,不管想幹甚麼,既然嫁過來了,就是他的人。
他會慢慢弄清楚的。
……
那天晚上,蘇晚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遍回想白天救人的場景,一遍遍推演,如果男主問起來該怎麼回答。
他肯定會問的。
陸沉淵那眼神,那沉默,分明是起了疑心。
她必須準備好。
蘇晚把原身的記憶,又過了一遍。
村裡確實有個老中醫,姓周,六十多歲,在村裡行醫幾十年。
原身小時候得過病,那老中醫給看過幾次。
後來原身大了,偶爾也會去幫忙採藥、曬藥,換幾副不值錢的藥渣。
這是真的。
她可以拿這個說事。
至於學的那些東西——就說耳濡目染,記性好,學了一點。
應該能糊弄過去。
蘇晚翻了個身,繼續想。
還有孃家的事。
繼母虐待,繼妹刁難,吃不飽穿不暖,這些原身的記憶裡都有。
陸沉淵要是問,她就照實說,半真半假,最讓人信服。
只要不提到穿越,不提前世,就沒事。
蘇晚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傍晚。
陸沉淵果然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晚正在廚房做飯。
聽見腳步聲,她心裡一緊,但面上只是探出頭,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陸團長回來了?”
陸沉淵“嗯”了一聲,在院子裡坐下。
蘇晚繼續做飯,但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飯做好了,端上桌。
兩人對面坐著,沉默地吃飯。
吃到一半,陸沉淵突然開口。
“昨天那個孩子,”他說,“你怎麼知道按那個地方能止血?”
蘇晚筷子頓了頓。
來了。
她早有準備,抬起頭,眼神清澈又無辜:“在老家的時候,見過周郎中這麼弄。”
“周郎中?”
“嗯,村裡的老中醫。”蘇晚低下頭,繼續吃飯,聲音輕輕的說道,“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他給我看過病。”
“後來大了,有時候去幫他採藥、曬藥,他就教我一點,說女孩子懂點醫,以後不吃虧。”
陸沉淵看著她:“教了你多少?”
蘇晚搖搖頭:“不多,就一些簡單的。”
“治頭疼腦熱的,止血包紮的,他說我記性好,學得快,就多教了點。”
蘇晚說得很自然,像是閒聊家常。
陸沉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又問:“那個本子上的,也是他教的?”
蘇晚點點頭:“他有些醫書,我不認識的字就問他,他教我認。”
“後來我就抄了一些,有空的時候看看。”
陸沉淵沒說話。
蘇晚低頭吃飯,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他信了嗎?
還是不信?
沉默了一會兒,陸沉淵又開口了。
“你在孃家的時候,繼母對你不好?”
蘇晚筷子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更小了:“嗯。”
“怎麼不好?”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起原身的事。
吃不飽,穿不暖,幹最累的活,挨最多的罵。
病了沒人管,渴了沒人問。
妹妹有新衣服,她只能穿舊的。
妹妹有肉吃,她只能喝湯。
蘇晚說得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抱怨,就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