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想起,前兩任妻子剛來的時候,雖然也很生疏,但總會試著靠近他,問他的喜好,跟他說說話。
可蘇晚呢?
從嫁過來到現在,從來沒主動跟他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他不回來,蘇晚就不過問。
他回來,蘇晚也不多話。
他跟蘇晚說話,對方就乖巧地應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好像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陸沉淵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放下筷子看著蘇晚。
“蘇晚。”
蘇晚抬起頭,眼神清澈:“嗯?”
陸沉淵道:“你有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嗎?”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小聲的說:“沒……沒有啊。”
陸沉淵又道:“那有沒有甚麼想問的?”
蘇晚又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有……有一件。”
陸沉淵的心裡,微微一動:“甚麼?”
蘇晚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就是……戶口的事。”
“我想問問咱們兩個,甚麼時候去領結婚證?”
陸沉淵:“……”
他愣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結婚證?
她問自己就為了這個?
陸沉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莫名的失落,淡淡道:“過兩天,我帶你去。”
蘇晚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吃飯。
陸沉淵看著蘇晚,心裡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他此刻真的很想問,你就只關心戶口嗎?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甚麼呢?
本來就是這樣的婚姻。
蘇晚替妹妹嫁過來,他負責她的生活。
僅此而已。
陸沉淵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一頓飯,再沒說話。
吃完飯,蘇晚收拾碗筷。
陸沉淵坐在院子裡,點了根菸。
剛抽了兩口,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哭喊聲。
“救命啊,救命啊!”
“我的孫子!”
是個老太太的聲音,又尖又急。
蘇晚從廚房探出頭,臉色一變,放下碗就往外跑。
陸沉淵也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院門外不遠處,一個老太太正抱著個孩子,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頭上磕了個大口子,血順著臉往下淌,把衣服都染紅了。
孩子已經哭得沒聲了,臉色發白,眼皮直翻。
周圍圍了一圈人,都急得團團轉,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快去叫衛生員!”
“已經有人去了!”
“哎呀,這血止不住啊,怎麼辦?”
蘇晚跑過去,看見那孩子的情況,腦子裡“嗡!”的一聲。
前世的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一切。
她蹲下來,一把按住孩子的頭,用手指壓住傷口附近的動脈。
“別動!”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都看著她。
老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孫子,我的孫子……”
蘇晚沒理她,迅速檢查傷口。
頭皮裂傷,很長一道,但應該沒傷到顱骨。
出血量看著嚇人,但只要按住就能止住。
她頭掃了一眼四周,問道:“誰有乾淨布?”
“衣服撕一塊也行!”
旁邊一個軍嫂反應過來,連忙脫下外衣遞過來。
蘇晚快速的接過,三兩下就撕成布條,快速而熟練的給孩子包紮。
他一邊包紮,一邊冷靜地說:“按住這兒,對,用點力,別鬆手。”
蘇晚說到這裡,又檢查孩子的瞳孔、呼吸、脈搏。
還好,只是失血過多,沒有昏迷。
她鬆了口氣,繼續包紮。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那個平時柔柔弱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蘇晚。
此刻居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動作利落,手法專業,說話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不到兩分鐘,傷口就包紮好了。
血止住了,孩子的臉色,也緩過來一些。
這時,衛生員才匆匆跑來。
他看見包紮好的傷口,愣了一下,問:“誰處理的?”
旁邊的人指了指蘇晚。
衛生員看了看那包紮的手法,嘖嘖稱奇:“處理得真專業,比我都強。”
“你怎麼會的?”
蘇晚正低著頭,用袖子擦手上的血。
她聽見這話,她身體微微一僵,抬頭對上週圍那些,驚訝的目光。
然後,蘇晚就看見了人群邊緣,站著的那個人。
陸沉淵。
他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眼神深邃,像要把她看穿。
蘇晚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完了。
她迅速垂下眼,臉上的鎮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慌亂無措的模樣。
“我……我也不知道……”
“就是在老家的時候,見過赤腳醫生這麼弄……我……”
“我就學著做了……”
衛生員恍然大悟:“哦,難怪。”
“不過,你這學得挺像啊,手法很標準。”
蘇晚低下頭,小聲說:“我也是急的……看孩子流那麼多血,就……就試了試……”
老太太這時撲過來,拉著蘇晚的手,感激涕零:“姑娘,謝謝你!”
“謝謝你救了我孫子!”
蘇晚搖了搖頭,輕聲道:“孩子沒事就好,您快帶他去衛生隊,再檢查檢查。”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但議論聲還在。
“真看不出來,小蘇還有這本事?”
“是啊,平時看她柔柔弱弱的,關鍵時刻還挺厲害。”
“看來鄉下姑娘也不簡單,赤腳醫生教的吧?”
蘇晚低著頭往回走。
經過陸沉淵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頓。
蘇晚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兩道無形的光,要把她看穿。
但她沒有抬頭,只是加快腳步,進了院子。
陸沉淵站在原地,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裡。
他想起剛才蘇晚救人的樣子。
冷靜,果斷,專業。
那不是一個在老家,見過赤腳醫生的鄉下姑娘,就能做出來的。
那是訓練過的。
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而且,陸沉淵想起蘇晚做飯的熟練,和她熬藥的手法,以及那個寫滿醫書的本子,走路沒聲的習慣,看人時那清澈卻波瀾不驚的眼神。
這個女人,到底是甚麼人?
陸沉淵站了很久,才抬步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蘇晚正蹲在水井邊洗手。
她的手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緊張的。
蘇晚知道陸沉淵進來了。
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但她沒有回頭。
只是繼續洗手,一遍一遍,洗得很慢。
陸沉淵走到她身後站定。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了。
“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