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
張秀英一拍大腿,“鐵蛋不是發燒咳嗽嗎?”
“這藥就放在井臺上,誰都能看見,肯定是有人心疼孩子,又不好意思直接送,就放在那兒等人撿。”
蘇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那……誰撿去了?”
“翠花唄!”張秀英撇了撇嘴,“她一大早就去井邊打水,正好看見。”
“那藥包就放在石墩上,還有張紙條呢,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拿回去了。”
蘇晚心裡鬆了口氣。
拿了就好。
但面上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繼續餵雞。
張秀英絮叨了幾句,又匆匆走了。
接下來一整天。
蘇晚都在留意,李翠花家的動靜。
上午沒甚麼特別,只偶爾能聽見李翠花,在罵孩子的聲音。
下午的時候,張秀英又來了,這回臉上帶著笑。
“小蘇,你知道不?鐵蛋退燒了!”
蘇晚抬起頭,驚喜道:“真的?”
“真的!”張秀英眉開眼笑的,“翠花用了那包草藥,煎了一碗給鐵蛋喝下去,下午就退燒了。”
“咳嗽也輕多了,剛才衛生員來看,說沒事了,養幾天就好。”
蘇晚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心裡卻在想:板藍根和金銀花果然對症,再加麻黃杏仁,正好。
張秀英絮叨了一會兒,又去別家傳這個好訊息了。
傍晚的時候。
蘇晚去井邊打水,正好遇見李翠花。
李翠花今天臉色好多了,不像前幾天那樣蠟黃蠟黃的。
她看見蘇晚,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帶著點審視。
蘇晚低下頭,走到井邊,開始打水。
李翠花站在旁邊,突然開口:“那包藥,是不是你放的?”
蘇晚手一頓,抬起頭,一臉茫然:“甚麼藥?”
“就是井臺上那包。”李翠花盯著她,“退熱止咳的。”
蘇晚搖搖頭,聲音輕輕的:“不是我,我哪會配藥?”
李翠花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裡滿是懷疑。
“不是你還能是誰?”
“這大院裡,就你跟我有過節,你突然放一包藥在那兒,甚麼意思?”
蘇晚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小聲道:“李嫂子,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聽張嫂子說了,才知道有這回事。”
“我跟你是有過節,但我不會拿孩子的事……”
蘇晚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旁邊幾個打水的軍嫂,看不下去了。
“翠花,你這話就不對了。”
“人家小蘇好心幫你,你怎麼還懷疑人家?”
“就是,那藥放在井臺上,誰都能看見,怎麼就一定是小蘇放的?”
“再說,人家小蘇一個鄉下姑娘,哪會配那麼複雜的藥?”
“那藥一看就是懂醫的人配的。”
李翠花被七嘴八舌地指責,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最後只是恨恨地,瞪了蘇晚一眼,端著水盆走了。
蘇晚低著頭,繼續打水。
嘴角微微彎起。
懷疑就懷疑吧。
反正孩子沒事就行。
晚上。
蘇晚躺在床上,想起鐵蛋那孩子,心裡有一點點暖意。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萬一暴露了,麻煩就大了。
但每次想起那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和他平時怯生生的,喊“蘇嬸子”的樣子。
蘇晚就覺得,這險值得冒。
她前世是軍醫,救過無數人。
這一世,雖然換了身份,換了處境,但有些東西改不了。
比如看見病人,就想救的本能。
比如看見孩子受苦,就心疼的軟肋。
蘇晚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孩子沒事就好。
至於李翠花——
蘇晚想起下午李翠花,那懷疑的眼神,嘴角彎了彎。
懷疑就懷疑吧。
反正沒證據。
蘇晚翻出那個小本子,找到李翠花那一頁。
上面已經記了好幾筆賬,有的已還,有的未還。
今天這事,不算賬。
是給孩子的。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然後合上本子,睡了。
第二天。
鐵蛋的病徹底好了。
蘇晚去井邊打水的時候,看見那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雞,笑得咯咯的。
她站在井邊遠遠看著,嘴角微微彎起。
鐵蛋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站在院門口,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蘇嬸子。”
蘇晚走過去蹲下來,輕聲問:“鐵蛋,病好了?”
鐵蛋點了點頭,黑亮的眼睛看著她。
蘇晚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摸出一塊糖。
是上次張秀英給她的,一直沒捨得吃。
她把糖塞到鐵蛋手裡,輕聲道:“好好養著,別亂跑。”
鐵蛋看著手裡的糖,眼睛亮了亮,用力點了點頭。
蘇晚站起身,端著水盆往回走。
走出一段,她回頭看了一眼。
鐵蛋還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糖,朝她揮了揮手。
蘇晚笑了笑,繼續走。
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
陸沉淵的腰傷好了之後,沒有馬上回部隊。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甚麼。
按說傷好了,就該回去銷假。
部隊那麼多事,訓練、會議、演習,哪一樣都離不開他。
但他就是沒走。
第一天。
陸沉淵說再養養。
第二天。
陸沉淵說看看情況。
第三天。
陸沉淵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隔壁那個女人進進出出,心裡想再待一天。
蘇晚覺得不對勁。
這個男人,怎麼還不走?
他不是說平時住部隊宿舍嗎?
不是說“不常回來”嗎?
這都幾天了,天天在院子裡坐著,跟尊門神似的。
蘇晚想問,卻又不敢問。
只能該幹嘛幹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
但蘇晚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那雙眼睛的主人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份報紙,半天不翻一頁。
目光從報紙上方飄過來,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卻讓她渾身不自在。
蘇晚蹲在菜地邊拔草,
陸沉淵能看半天。
蘇晚收衣服的時候,
陸沉淵也能看半天。
蘇晚做飯的時候,
陸沉淵甚至會走到廚房門口,站一會兒。
蘇晚心裡警鈴大作。
他這是幹甚麼?
觀察她?
懷疑她?
蘇晚回想這幾天,有沒有露出甚麼破綻。
沒有。
她確定沒有。
但那個男人的目光,還是讓她心裡發毛。
這天下午。
蘇晚在院子裡洗衣服。
陸沉淵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份報紙,目光卻不時飄過來。
蘇晚低著頭,專注地搓衣服,假裝不知道。
突然,他開口了。
“你識字?”
蘇晚手一頓,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深邃,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