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蹲在暗處，又等了五分鐘。
確定沒有任何動靜後，她就貓著腰，摸到院子裡。
兩棵白菜還晾在那兒，旁邊放著一口大缸，缸裡已經放好了鹽和調料，就等白菜晾乾水分，就能下缸。
蘇晚的嘴角彎了彎。
她開啟小布包，把裡面的鹽，均勻地撒進缸裡。
撒完還用手攪了攪，讓鹽和原來的調料，混合均勻。
然後，她把布包收回懷裡，原路返回。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等回到家後，蘇晚立即關好院門，脫了外衣躺到床上。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她盯著天花板，想起明天李翠花，看到醃酸菜時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借鹽？
讓你借個夠。
這一把鹽下去，那缸酸菜非鹹死不可。
到時候，李翠花肯定跳腳罵街，但絕對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畢竟，誰會想到一個，膽小懦弱的鄉下媳婦，敢大半夜跑去別人家搞破壞？
蘇晚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去買點蘿蔔，也醃一缸，不能天天吃食堂，得存點過冬的菜。
……
第二天一早。
蘇晚被一陣尖利的罵聲吵醒。
“哪個天殺的缺德鬼！”
“老孃醃的酸菜！全毀了！”
是李翠花的聲音。
蘇晚睜開眼，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
罵吧，罵吧。
反正你永遠不知道是誰幹的。
她伸了個懶腰，慢慢坐起來。
今天窗外陽光正好，是個大晴天。
新的一天，開始了。
蘇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頭的罵聲漸漸遠了，才慢悠悠起床。
穿衣服的時候，她嘴角還掛著笑。
李翠花那缸酸菜，怕是得鹹得能把人送走。
接下來幾天，她們家吃飯，可有“滋味”了。
隨後，蘇晚推開門，陽光正好照進院子。
初冬的太陽，並沒甚麼溫度，但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蘇晚打了盆水洗臉，又把昨晚的剩粥熱了熱，就著張嫂子給的鹹菜吃了。
吃完飯，她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盤算著今天干甚麼。
就在蘇晚正想著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一看，李翠花端著一個空碗走進來。
蘇晚心裡一動。
這是來還鹽的？
她站起身，臉上掛著怯怯的笑：“李嫂子。”
李翠花走到她面前，把空碗往前一遞：“昨兒借你的鹽，還你。”
蘇晚接過碗，低頭一看。
空的。
空的？
她抬起頭看著李翠花，一臉茫然。
李翠花理直氣壯地說：“我今天去買鹽，結果供銷社賣完了，等過幾天有了再還你。”
蘇晚：“……”
她心裡冷笑。
賣完了？
騙鬼呢。
但她的臉上，只是露出一點為難，又很快掩飾過去，輕輕“哦”了一聲，就把碗收下了。
李翠花見她這副軟柿子樣，眼珠一轉，又開口了：“小蘇啊，你今兒上午有事沒？”
蘇晚搖搖頭：“沒甚麼事，李嫂子有事？”
“哎呀，可太好了。”李翠花一拍大腿，“我家那口子說了，讓我把冬儲白菜搬進菜窖裡。”
“我尋思著一個人搬太慢，你來幫幫忙唄？”
“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
蘇晚愣了一下。
搬白菜？
她看著李翠花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飛快地盤算。
這是明擺著欺負她。
昨天才借鹽不還，今天就來使喚人。
要是她拒絕，李翠花肯定到處說她小氣，不團結。
要是她答應，那以後這種事，就會沒完沒了。
但直接拒絕不行。
畢竟，她現在的“人設”，是膽小懦弱，不敢得罪人。
那就——答應，但讓她搬不成。
蘇晚低下頭，輕輕點了點：“好，我幫李嫂子。”
李翠花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更盛了：“那走吧，現在就搬。”
蘇晚跟著她往第四排走。
路過張嫂子家門口的時候，張秀英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她們倆，愣了一下：“翠花，帶小蘇去哪兒啊？”
李翠花頭也不回：“讓她幫忙搬白菜。”
張秀英眉頭皺了皺，想說甚麼，又忍住了。
到了李翠花家，蘇晚看見院子裡，堆著小山似的一堆白菜。
少說也有三四百斤。
李翠花指著白菜說：“來，咱們一趟一趟搬，搬到後院菜窖裡。”
“你搬小的，我搬大的。”
蘇晚點了點頭，彎下腰去抱一顆白菜。
這顆白菜不大，也就兩三來斤。
她抱起白菜，跟著李翠花往後院走。
菜窖在後院角落，是個地窖，得踩著梯子下去。
她把白菜遞下去，李翠花接住擺好。
第一顆，沒問題。
第二顆，她抱著走的時候，腳步開始發飄。
不是裝的——這具身體是真的虛。
十來斤的東西，在普通人眼裡不算甚麼，對她來說已經是負擔了。
第三顆，她走到半路，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第四顆，她抱著白菜，走到後院門口，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砰”一聲，白菜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蘇晚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李翠花從菜窖裡爬出來，看見她這副模樣，臉色一沉。
“怎麼回事？”
“抱個白菜都抱不穩？”
蘇晚抬起頭，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嘴唇抖了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對不起李嫂子……我……”
“我力氣小……”
“力氣小？”李翠花冷笑，“你糊弄誰呢？一顆白菜才多重！”
“你這是不想幹活，故意裝的吧？”
蘇晚眼眶一紅，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不掉下來。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打顫。
“我真的……沒裝……”
“翠花！”
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秀英大步走進院子，臉色不太好看。
“你幹甚麼呢？”
“沒看見小蘇的臉，都白成那樣了，她身子骨弱你不知道？”
“讓她搬白菜，你安的甚麼心？”
李翠花被當面質問，臉上掛不住，訕訕道：“我哪知道她這麼沒用……”
“沒用？”張秀英氣笑了，“人家剛病好，你就讓人乾重活？”
“你那些白菜，自己搬！”
說著，她走過去扶住蘇晚：“小蘇，走，跟嫂子回去。”
蘇晚搖了搖頭，輕聲說：“我沒事的……我幫李嫂子搬完……”
“搬甚麼搬！”張秀英瞪她一眼，“你自己甚麼身子不知道？”
“走，回去。”
她扶著蘇晚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