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門口,正好遇見幾個軍嫂路過。
她們看見蘇晚那副模樣,都停下腳步。
“哎呀,小蘇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被李翠花拉去搬白菜了,”張秀英沒好氣地說,“人家身子弱,她非要使喚人。”
“嘖嘖,李翠花可真行,昨天還借人家鹽不還呢,今天就使喚上了。”
“欺負新媳婦唄,誰看不出來?”
“這人也真是……”
議論聲飄進院子,李翠花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蘇晚被張秀英扶著往回走,路過那幾個軍嫂的時候,她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
“沒事的……我沒事的……李嫂子也是沒辦法……”
那幾個軍嫂對視一眼,眼裡的同情更濃了。
“這孩子,心眼也太實了。”
“就是,被人欺負了還給人家說話。”
“翠花也真是,欺負老實人算甚麼本事?”
蘇晚低著頭,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
回到張秀英家,張秀英把她按在椅子上,倒了碗熱水塞到她手裡:“喝點水,緩緩。”
蘇晚捧著碗,低著頭不說話。
張秀英嘆了口氣:“你也太好欺負了,她讓你去你就去?你不會說不?”
蘇晚小聲說:“我怕得罪人……”
“得罪人?”張秀英恨鐵不成鋼,“你越是這樣,她越欺負你,你聽嫂子的,以後她再使喚你,你就說身子不舒服,躲著點。”
蘇晚點了點頭抬起眼,眼眶紅紅的:“謝謝張嫂子。”
“謝甚麼,看你這樣,我不管誰管?”張秀英站起來,“你先歇著,我去給你煮碗紅糖水,補補氣。”
她轉身進了廚房。
蘇晚捧著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微微一暖。
但暖意只是一瞬。
很快,她的思緒就回到了正事上。
李翠花今天讓她搬白菜,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往後這種人,肯定還會繼續找茬。
她不能一直讓張嫂子護著。
得自己想轍。
明面上,蘇晚繼續裝弱小裝可憐,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被欺負的那個。
暗地裡——
她想起李翠花那張得意的臉,嘴角微微彎起。
來而不往非禮也。
晚上再說。
……
從張秀英家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蘇晚回到自己家,關上門,躺在床上。
她其實沒那麼累——那幾步路,一半是真虛,一半是裝的。
但既然要裝,就裝到底。
蘇晚打算下午都不出門,讓人以為她累壞了。
睡了一覺,醒來時天已經擦黑。
蘇晚起來做了點吃的,又坐在窗邊發了會兒呆。
等月亮升起來,家屬院徹底安靜了。
她換上深色衣服,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布包。
裡面是她這幾天攢的“工具”:
一把剪刀,一小塊從食堂後廚順來的豬油,幾根細鐵絲。
蘇晚把布包揣進懷裡,輕輕推開門。
月光很淡,雲層厚,是個適合幹壞事的好天氣。
她貼著牆根走,輕車熟路地摸到第四排。
李翠花家已經熄燈了,院子裡黑漆漆的。
她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動靜,才貓著腰摸進院子。
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
一件列寧裝,一件碎花褂子,兩條褲子。
都是剛洗過的,還帶著肥皂味。
蘇晚蹲在衣服下面,抬頭看了看。
這幾件衣服料子都不錯,列寧裝是咔嘰布的,碎花褂子是小碎花的確良,比鄉下供銷社賣的那些好多了。
蘇晚嘴角彎了彎。
李翠花這人,倒是會打扮自己。
可惜了。
她從懷裡掏出剪刀。
第一件,列寧裝。
蘇晚沒敢剪太大的口子,太大容易被發現是人為的。
她在後擺不起眼的地方,用剪刀尖輕輕劃了幾道。
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只要一穿,稍微用點力,這幾道口子就會裂開。
第二件,碎花褂子。
這件料子薄,她剪得更小心,只在袖口內側劃了兩道。
到時候一抬手,袖子就會裂開。
第三件,褲子。
這個簡單,她在褲腰內側劃了幾道,穿幾次就會崩開。
剪完衣服,她從懷裡掏出那塊豬油。
這是從食堂後廚順來的,原本是用來潤滑門軸的。
蘇晚捏著豬油,在每件衣服上都抹了一點,不多,就一小塊。
但足夠讓衣服沾上油膩。
最後,蘇晚又從地上抓了把泥,在每件衣服上,輕輕拍了拍。
月光下,那些泥點子並不明顯。
等明天太陽一曬,泥巴幹了,就會變成一個個灰印子。
大功告成。
蘇晚把剪刀和剩下的豬油,收回懷裡,正準備離開。
突然聽見屋裡,傳來了動靜。
有人起夜。
蘇晚立刻蹲下,縮排晾衣杆旁邊的陰影裡。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男人走出來,迷迷糊糊地走到牆角撒尿。
蘇晚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人撒完尿,打著哈欠回去了。
門關上,一切恢復安靜。
蘇晚又等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動靜了,才貓著腰溜出院子。
一路平安。
回到家,她把衣服換下來,躺到床上。
盯著天花板,她嘴角慢慢彎起。
明天,有好戲看了。
……
第二天一早。
蘇晚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啊!”
“哪個殺千刀的,我的衣服!”
是李翠花的聲音,比昨天罵酸菜的時候還尖利。
蘇晚睜開眼,躺在床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她翻了個身,繼續躺著,聽著外頭的動靜。
李翠花在院子裡跳著腳罵:“是哪個缺德鬼,天殺的!我的列寧裝,全毀了!”
隔壁有人探出頭來問:“翠花,怎麼了?”
“我的衣服!”李翠花聲音都變了調,“昨天剛洗的,晾在院子裡,今天一看,全他媽是口子!”
“還有豬油和泥巴,哪個天殺的乾的!”
又有幾個人圍過去看。
“哎呀,真是……這口子劃的,不像是不小心的啊。”
“是啊,好幾件都有,肯定是故意的。”
“翠花,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李翠花氣得臉都扭曲了:“我得罪誰了?”
“我天天在家待著,能得罪誰?”
有人小聲說:“你昨天不是讓陸團長家的小蘇搬白菜嗎?”
“那孩子回去就累倒了……”
李翠花眼睛一瞪:“你甚麼意思?”
“你是說是她乾的?”
“就她那個慫樣,路都走不穩,大半夜敢來我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