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我回部隊了。”
“有事去隔壁找張連長家屬,她會幫忙。”
蘇晚抬起頭,看著陸沉淵,乖乖點頭:“好,謝謝陸團長。”
陸沉淵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離開。
等院門關上。
蘇晚繼續低頭吃飯。
她吃著吃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那個男人,從頭到尾沒問過她為甚麼替嫁。
是早就知道了?
還是不在乎?
蘇晚嚼著紅燒肉,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後者。
人家是團長,工作又那麼忙,娶媳婦不過是完成任務。
至於娶的是蘇家哪個閨女,對他來說根本沒區別。
更好。
越不在乎,離婚越順利。
蘇晚想到這裡,心情瞬間大好,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
等吃完飯,她把碗筷洗了,收拾好屋子。
然後,開始打量這間,屬於她的房間。
木頭衣櫃裡空蕩蕩的,只有兩件原身的破衣裳。
她翻了翻,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這是她從繼母家,帶出來的唯一值錢東西。
原身娘留下的一對銀耳環,原身一直藏在貼身衣服裡,沒被繼母搜走。
蘇晚把耳環拿出來,對著光看了看。
成色一般,但換點糧票和零錢應該夠了。
她重新把耳環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
“小蘇?在家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著挺和氣。
蘇晚理了理衣裳,走出去開門。
門口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上繫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薯。
“哎呀,你就是小蘇吧?”
“我是隔壁的張秀英,我家老張是二連連長。”
女人笑呵呵的說道,“陸團長剛才去食堂特意交代,讓我多照應照應你。”
“這不,家裡剛煮的紅薯,給你端幾個嚐嚐。”
蘇晚愣了一下。
陸沉淵交代的?
看來,這個男人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啊。
明明對她很冷淡,卻表現的那麼溫柔疼人。
現在開始走寵妻人設了嗎?
呵,狡猾的男人!
蘇晚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立即接過碗,聲音軟軟的說道:“謝謝張嫂子,太麻煩您了。”
“麻煩甚麼,都是鄰居。”張秀英打量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同情。
“妹子,你身子骨看著不大好啊?臉色這麼白。”
蘇晚低下頭,輕輕咳了一聲:“沒事的,就是……底子弱,養養就好了。”
張秀英嘆了口氣:“也是苦了你了。”
“我聽說了,你是替你妹妹嫁過來的?”
“唉,那姑娘也是沒福氣,陸團長多好的人,怎麼就怕成這樣?”
蘇晚沒接話,只是垂著眼,露出一副可憐乖巧的模樣。
張秀英自顧自往下說:“妹子你別怕,陸團長那人看著冷,其實心腸好。”
“就是命硬了點,前頭那兩個……唉,不提了。”
“你既然嫁過來了,就安心過日子,有甚麼事儘管來找嫂子。”
蘇晚點了點頭,輕聲道謝。
張秀英又叮囑了幾句,轉身回去了。
蘇晚端著紅薯站在院門口,看著隔壁的院子。
命硬?
克妻?
她想起剛才那個男人的背影。
那種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克妻的。
不過,也無所謂。
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蘇晚關上門,把紅薯端進屋,坐在桌邊慢慢剝皮。
剛咬了一口,就聽見外頭,傳來幾個女人的說笑聲。
“看見沒?那個就是新來的,替妹妹嫁的那個。”
“嘖,長得倒是白淨,就是瘦得跟麻稈似的,能撐多久?”
“撐多久?我賭三個月。”
“三個月?太高看她了,我看一個月都夠嗆。
前頭那個,當初看著也挺壯實,不到兩個月就沒了。”
“那是命不好,跟陸團長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人家都說陸團長命硬,克妻。
要不怎麼兩任都沒了?”
“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本來就是實話。”
……
蘇晚咬著紅薯,慢慢嚼著。
那些話一字不漏地飄進耳朵,她臉上沒甚麼表情。
克妻?
命硬?
她嚥下嘴裡的紅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不知道那個男人,聽見這些議論是甚麼反應。
不過,這也不關她的事。
她只關心戶口,甚麼時候能下來。
到時候,就可以大展拳腳,發家致富了!
……
下午。
蘇晚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她仔細觀察了四周的環境。
家屬區的位置,進出的路線,崗哨的分佈。
又裝作散步,往大門口走了走,遠遠看了一眼公交站牌。
有車通縣城。
一天兩班,早上一班,下午一班。
很好。
蘇晚記住時間,慢慢踱回家。
傍晚的時候。
陸沉淵又回來了。
這回他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紅糖、雞蛋、還有一袋細糧。
“放哪兒?”他站在門口問道。
蘇晚愣了一下,連忙讓開:“放……放桌上就行。”
陸沉淵把東西放下,又從兜裡掏出幾張票:“這是這個月的糧票和副食票,你收著。”
蘇晚看著桌上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那幾張票,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太多了。
這些東西,在鄉下夠一家人吃半個月。
“陸團長,”蘇晚開口道:“這個……太多了。”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軍屬都有。”
蘇晚抿了抿唇。
軍屬都有?
當她沒見過世面?
她以前在戰區的時候,接觸過不少軍人家庭。
軍屬是有補貼,但絕對沒有這麼多。
但她沒再推辭。
推辭反而奇怪。
只是垂下眼,輕輕說了句:“謝謝陸團長。”
陸沉淵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來。
“往後,”
陸沉淵背對著蘇晚,說道:“別叫陸團長了。”
蘇晚一愣:“那叫甚麼?”
陸沉淵沉默了兩秒。
“叫名字。”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慢慢收回目光。
叫名字?
蘇晚心裡呵呵兩聲。
想得美。
叫了名字,以後離婚多難開口。
還是繼續叫陸團長吧。
蘇晚把東西收好,紅糖和雞蛋都放進了櫃子裡,打算留著慢慢吃。
那袋細糧她掂了掂,夠吃半個月的。
坐在床邊,她從兜裡摸出那張戶口申請表。
下午去後勤處打水的時候,她順口問了一句,人家就給了她這張表。
說是填了交上去,稽核透過就能落戶。
蘇晚藉著窗外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姓名、年齡、籍貫、婚姻狀況、隨軍時間……
她看得很仔細。
最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隨軍滿三個月方可申請落戶。
三個月。
蘇晚把表格摺好,小心地塞進貼身口袋裡。
三個月。
一百天左右。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房梁。
一百天後,她就能拿到城市戶口。
一百天後,她就能離開這裡。
一百天後——
她翻了個身,嘴角微微彎起。
與此同時。
隔壁炊事班的戰士,正在收拾廚房。
有人問道:“班長,今天不是沒加餐嗎?
你怎麼給陸團長,打了那麼多紅燒肉?”
老班長頭也不抬:“陸團長說媳婦身子弱,讓多照顧照顧。”
小戰士愣了一下:“陸團長?
那個冷麵閻王?他會說這種話?”
老班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是啊。
他也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