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沈昭雪感覺自己還沒躺下多久，外面就亂成了一團，沈昭雪捂著發疼的腦袋，艱難地從床上爬起：“外面怎麼了？”
守在門口的侍衛聽見動靜，連忙進來：“殿下，你可算醒了，今天大早，陸佑朗就一直在門前說要見您，我們不敢做主，剛剛千瑜小姐已經帶他下去了。”
“誰？陸佑朗？”沈昭雪猛然聽見這個名字，恍惚了一下，除了在她回到魔族的那一天和對方倉促見過一面後，這些年就沒再見過他，沈昭雪本以為不會再見他，卻不想他直接跑到戰場上來了。
“我去看看。”沈昭雪披上外衣，朝著千瑜的營帳過去。
還沒進去，就已經聽見裡面的吵鬧聲了。
“你過來幹甚麼！病養好了嗎你？我耗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來管你，你要幹甚麼，啊！找死嗎？你知道這一路有多危險嗎？要不是看在陸嘉寧的面上，我才不管你！”提到這個名字，裡面的聲音突然頓住，然後就是一陣叮了咣啷的椅子聲，應該是千瑜坐下了。
沈昭雪挑開簾子：“陸佑朗，你找我？”
千瑜正對著桌子，聽見聲音也沒有轉頭，低著頭倒了杯茶，倒是陸佑朗，整個人猛地站起：“殿下！”
沈昭雪很自然地坐下，接過千瑜遞來的杯子：“找我甚麼事？”
這麼說著，沈昭雪也上下打量著陸佑朗，面色紅潤，氣息綿長，手上不知道拿著甚麼，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往身後藏。
陸佑朗看起來有些緊張，下意識握緊了手，感受到手中的東西，又很快放鬆下來：“不是我找你，是魔尊陛下有令，命你三日之內，必須攻下此城，不計手段。”
沈昭雪把玩著手上的杯子，沒甚麼反應，倒是千瑜反應更強烈一些，猛然回頭去看沈昭雪的反應。
“是嗎？”沈昭雪和陸佑朗對視，看對方下意識迴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陸佑朗，魔族規矩森嚴，假傳指令，你知道是甚麼下場！”
陸佑朗有些發抖，但是還是說：“這就是魔尊陛下的指令，若是沒能做到，我……我不負責！”他最後加大了聲音，似乎是想給自己壯膽。
“哦？”談景淮一把抽出他手中的指令：“真的嗎？”
沈昭雪勾起唇角，向後靠在桌子上，看著談景淮念出上面真實的命令：“原地鎮守？陸佑朗，這和你說的可不一樣啊，怎麼？”
陸佑朗臉色一片慘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於是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直起身子，正視沈昭雪：“人族到底有甚麼好的，你們一個個都要為他賣命，哥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一定要因為他送上自己的性命才算完嗎？憑甚麼！我才是他弟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憑甚麼！憑甚麼扔下我一個人！我要她們都去死，憑甚麼只有我的哥哥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陸佑朗被外面驚動的眾人拖了下去。
沈昭雪疲倦地擺手：“看好他，別惹出甚麼禍來。”
“唉！”沈昭雪重重吐出一口氣，將杯子撂在桌子上。
“你們怎麼知道他在說謊，我看他演得還挺真的。”千瑜趴在桌子上，看著一起演戲的兩個人。
“因為這個。”沈昭雪展開了自己手中的紙：“昨日開戰前，他已經給過我一次指令了，不會再讓一個人專門送來一個相同的指令，所以一定是他在說謊，不過也幸好先見到他的是你，要是讓他知道我已經收到過一次指令了，還不知道他要說出些甚麼呢。”沈昭雪頭疼，自打來了這裡，她還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談景淮磕了磕杯子，將兩人視線轉了過來，這才開口：“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昨日讓咱們攻城是因為少主那裡失守了！”
他特意等了一會，就為了看兩人震驚的神色。
卻沒想到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淡定：“誰那邊出了問題？”沈昭雪止住了千瑜還要給她添茶的動作，放下了茶盞。
“三長老！”
這一下，沈昭雪和千瑜確實有些驚訝了，三長老能力不錯，不然當時也不會選擇他去帶回沈昭雪了。
“甚麼個情況？”千瑜也放下了杯子：“竟然是三長老嗎？這次回來魔尊豈不是會大怒？”
談景淮搖搖頭，故意賣關子：“發再大的火，三長老也不知道了。”
“嗯？”
“死了，都不止是城門失守，三長老是直接被人殺了，屍體就掛在城門上，要不然魔尊怎麼會突然要求我們攻城。”談景淮嘆氣。
千瑜瞪大眼睛：“攻城的是誰？有些本事啊！”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他們人族那麼多人，我也認不清，不過據說三長老的脖子是被勒斷的，看起來仇怨很深啊。”談景淮嘖嘖兩聲，看起來很是感慨。
而聽見這個形容的沈昭雪眯了眯眼，勒痕……
看見沈昭雪的表情，談景淮就知道她已經知道是誰了，於是催促她：“殿下這是知道是誰了？快說說！”
“這個做法，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裴盈素！”江臨月風塵僕僕地趕過來，看著對方還在清洗自己的琴絃，過來拉她的手：“行了，現在可以去休息了嗎！”
裴盈素不說話，默默擦乾琴絃，又一根一根地安好：“人呢？”
江臨月見勸不動，乾脆坐下和她一起安：“已經按照你說的，掛到城門上了，我讓司……”他猛地收住聲音，仔細看了看周圍：“我讓她親自去的，放心吧，多年大仇，今日終於得報，辛苦了。”
裴盈素沉默很久，抱好重新安好的琵琶，有些踉蹌地回了營帳。
“還看啊，人都走了！”直到熟悉的女聲傳來，江臨月才猛地回神，一回頭，藍衣少女正蹲在他對面，見他轉頭，笑意盈盈地看他。
江臨月沒想到對方就這樣大喇喇地在外面走，連忙捂住她的臉：“司陵時，你就不怕有人尋仇？”
眼前的少女正是消失許久的司陵時，她拍下江臨月的手：“怕甚麼？沒人！再說了，有人我也不心虛。”
這些年司陵時也沒閒著，在整個修真界大肆尋找還活著的靈族眾人，遇見一些當年渾水摸魚混進靈族的人就順手殺了，名字一直在懸殺榜上高居不下。
江臨月還是很謹慎，確認周圍真的沒人之後，拉著對方朝自己的營帳走去：“我心虛行嗎！我心虛，算我求你。”
“行行行，別拉我，我衣服不方便。”司陵時渾身金玉，走起路來叮噹作響，長長的裙襬拖在地上，司陵時抽出一隻手提著裙襬。
江臨月蹲下身，提起她的裙襬：“你這真是，從第一天我就想說，這是上戰場的衣服嗎！”
“我族人的心意，不能辜負，你小心點，別扯壞了！”
兩人吵吵嚷嚷地走遠了。
朔方城，萬籟俱寂。
一道小小的身影沿著城牆邊，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些甚麼。
陸佑朗確認手中的毒已經盡數灑淨，放心地準備離開。
“抓住他！”守衛的聲音傳來，陸佑朗心中一緊，壞了，方才力氣小了，還沒等自己離開，守衛就已經醒了。
陸佑朗倒是想跑，但是剛剛守衛那一嗓子，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陸佑朗被直接摁在地上，綁到了主營帳中。
林溪舟幾人還未睡下，正在商討魔族甚麼時候會再次進攻。
守衛壓著陸佑朗進來時，幾人停住了動作。
陸佑朗跪在地上，半低著頭，守衛被林溪舟揮退，何泠玉上前抬起陸佑朗的頭，本想問清是誰派他來的，卻在看見他那雙熟悉的灰色眼眸時停住了動作：“陸嘉寧……”
陸佑朗猛然抬起頭：“是你！”是哥哥信中說的隊友。
訝異的氣氛在這間不大的營帳中蔓延，最終還是外面的守衛打破了平靜。
“林師兄，不好了，咱們的吃的都染上毒，不能吃了！”
簡清霜跟著過去：“帶我去看看！”
“誰派你來的？昭雪嗎？”
陸佑朗不回話，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看著何泠玉兩人。
“你認識我？陸……他和你說過我？”何泠玉不能理解他這樣仇恨的眼神。
“你不配提我哥哥的名字，都是你們，讓他不能再忠心於少主，害得他慘死異鄉，都是你們的貪婪，才讓我們小小年紀就失去父母，你們欠我一輩子！”陸佑朗被綁著，依舊想要向前撲，被何泠玉摁住後，近乎要泣下血來。
何泠玉沉默：“但他也沒有選擇我們，他還是選擇了你。”
“呵，呵呵……”陸佑朗大笑起來，最後一頭磕在地上，鮮血潺潺流出。
何泠玉和林溪舟靜默地看著，直到守衛上來將他拖走，很快，血跡也被擦乾，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陸嘉寧……”何泠玉沒忍住，又唸叨了幾遍這個名字，想起了不知所蹤的顏梔，心情低落下來，外面簡清霜風風火火的聲音忽大忽小。
而她卻只記得顏梔第一次帶著陸嘉寧來何家時的場景。
那是一場少見的大宴會，各家的孩子都混在一處，裴家姐妹，紀家的兄弟，蘇珩，江臨月……
那時大家都還年輕，志氣滿滿，何嘗能想到未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