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無論前一晚是怎樣的驚濤駭浪,也無論一重人是怎樣的心緒難安,戰爭是不會停止的。
沈昭雪立於軍隊最前,魔軍分別從東西南三個方向突襲,東西兩方早已陷入僵持,而南邊則是靠著沈昭雪對玉瑤峰的瞭解,五月內連下三城,隨著林溪舟幾人來了朔方城,戰事也陷入了僵持。
“殿下,魔尊有令。”談景淮半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傳令。
沈昭雪深深吸了口氣,接過傳令,良久,沒有出聲。
主將還未下令,其餘的人都只能等著,眼見已經過了定好的進攻時間,沈昭雪還沒有下令,下面的人有些騷動。
“殿下?”談景淮試探地開口。
他心中著急,魔族本就對她這個從人族回來的小殿下有所懷疑,前陣子,沈昭雪毫不留情地攻城,剛讓這些人打消疑慮,如今她再猶豫,難免有人心思又起。
“進攻。”沈昭雪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端倪,但是離她最近的談景淮看見她握緊了手中的傳令。
林溪舟大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他看著來勢洶洶的魔族大軍,手指輕點,幾道陣法浮空而起。
何泠玉和鳳昭則是護在他身側,防止有人偷襲。
滿天箭羽朝著魔族大軍而去,談景淮壓低重心,最先殺進去。
沈昭雪手持長劍,所過之處,血霧漫天。
鳳昭搭弓挽箭,對準最前面的魔軍,烈焰席捲,將對方化為飛灰。
何泠玉和一個魔族正面對上,沈昭雪扯住對方後頸,和他調換了位置:“何師姐,許久不見了。”
“如果不是在這裡見面,我也許會更開心。”何泠玉感受著她周身的靈力波動,握緊了劍,這些年,沈昭雪修為長進不少,而且也殺了不少人。
她身上的殺氣撲面而來,何泠玉不太清楚沈昭雪回去之後過得是怎麼樣的日子,但是想來不會太好過。
想到傳令上的內容,沈昭雪皺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何師姐。”
何泠玉垂下眼睫不再說話,沈昭雪步步緊逼,劍勢凜然。
何泠玉氣勢則要弱上許多,眼見著一劍將要劃過何泠玉的手臂,一道箭矢曳著火光,釘在沈昭雪腳下,沈昭雪被迫停下動作。
不遠處的高牆上,鳳昭的弓弦還在震顫,林溪舟收回視線,看著下方像絞肉機一樣的談景淮:“他用的是匕首?藝高人膽大。”
林溪舟張開雙手:“那就由他來試試我的新陣法吧。”
藍色的靈力閃過,談景淮閃避不及,一腳踏進陣法。
他心中咯噔一下:“完了。”他心想。
下一秒,眼前一陣眩暈,他跪倒在地。
在他暈過去之前,只聽見了劍鳴聲和箭矢破空的聲音。
看著談景淮被困住,沈昭雪一劍挑開何泠玉,整個後背空給何泠玉,朝著談景淮的方向撲過去。
鳳昭搭箭試圖逼退沈昭雪,卻不想對方這幾年瘋到這個地步,哪怕箭矢已經朝著她而來,也絲毫不避,任由箭矢穿過自己的腿。
璫!
幾人眼見著沈昭雪劈開陣法,拔掉腿上的箭,鳳昭幾次抬手,可是箭矢沒有再射出。
魔軍湧上,護住沈昭雪兩人,狼狽退去。
林溪舟全程沒有說話,直到魔軍徹底離開,他揮手,幾人班師回程。
千瑜守在營帳中,大老遠就已經感覺到不對,看著沈昭雪背上的談景淮,心漏跳了一拍。
她抖著手去探談景淮的脈搏,感受到還在跳動的脈搏,這才放下心來。
回頭就看見沈昭雪的腿還在流血,她又趕緊把沈昭雪摁住:“雖然你不會死,但是總會疼,能不要受傷還是不要受傷的好。”
千瑜包好腿上的傷口,又去看她手臂上的傷,看到傷口已經整個崩開,千瑜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給她重新包紮,甚麼也說不出。
見沈昭雪呆呆的不想說話,千瑜嘆了口氣,還是坐到床邊去守著談景淮。
而此時的談景淮已經陷入了心魔。
“琉月!要不要加入我們?”看見少女又一次砍下了試圖搶走食物的人的頭,談景淮雙眼放光,他太需要一個幫手了,如果是之前,他自己活著還不算甚麼問題,但是現在帶著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千瑜,就有些費力了。
千瑜怯生生躲在談景淮身後,期盼的眼神緊盯著琉月。
而被叫做琉月的少女沉默許久,沒有說甚麼,轉身離開。
就在談景淮以為對方拒絕了的時候,琉月回過頭:“怎麼不走?我們不是一起的嗎?”
談景淮興高采烈,拉緊了千瑜的手:“好,我們來了。”
於是他們成為了莊園裡最牢靠的組合,談景淮和琉月負責殺人,千瑜就跟在他們身後學。
直到有一天,再一次從敵人手中救下千瑜,琉月盯著她,直到千瑜開始發抖,琉月才開口:“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你不必學我們殺人,我記得你母親醫術很不錯,你可以學醫啊?”
“啊!”千瑜抱住腦袋,想到魔尊將她扔到莊園前和她說的一切,她感覺自己想要吐,但是又感覺有甚麼堵住了喉嚨,她喘不上氣,只能不停地捶著地面。
慘死的家人和前幾年一直對她關照的魔尊,還有魔尊最後嘲弄的表情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迴盪,她幾乎要嘔出血來。
琉月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她只是提了一個建議,怎麼千瑜看起來像是要死了一樣。
談景淮抱住千瑜,輕拍她的背:“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我答應過叔叔,我會保護你的,我在呢,不要怕。”
直到千瑜耗盡體力暈了過去,談景淮也整個人一軟,癱坐在地。
琉月站在兩人身邊,幾次張口,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談景淮抹掉頭上的冷汗,眼眶泛紅:“琉月,你甘心嗎?”
“甚麼?”琉月不理解。
“憑甚麼我們生來就要低人一等,他們高高在上,掌控著我們的命運,看我們搖尾乞憐,”談景淮語氣中滿是恨意:“我要掌控我的命運,要讓那些人只能仰望我。琉月,你甘心嗎?”
“我明白了。”琉月迎著談景淮灼熱的目光,點了點頭。
這次之後,三人關係似乎更加緊密,千瑜改變了自己的思路,既然醫不行,那麼毒呢?
於是,在他們進入莊園的第二十年,他們終於得以離開。
本以為離開這裡,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可是琉月的行為卻讓談景淮十分不理解。
不是說好了要推翻現在的一切嗎?為甚麼你要這樣為魔尊賣命,難道在莊園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而琉月也是同樣的疑惑,再一次聽說談景淮搞砸了魔尊的任務,琉月心中不解,不是說要讓那些人只能仰望我們嗎?為甚麼要自甘墮落。
在魔尊的地界,哪怕心中有著再多的疑問,兩人也只能忍下。
直到琉月聽說了千瑜似乎投到了白芷昕門下,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談景淮當年的意思不是要成為魔尊手下最得力的人,而是要推翻魔尊,選擇自己的賢主。
可是現在明白已經為時已晚,她已經無法從魔尊這裡脫身了。
再一次遇見時,談景淮看著琉月逐漸遠去的背影,還是沒能忍住:“琉月!你……”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魔尊的人就已經趕了過來,朝著琉月不知道說了甚麼,琉月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呼!”談景淮猛地彈起,守在他床邊的千瑜被嚇了一跳:“又夢見之前的事了?”
談景淮沒有回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現在甚麼時候了?”
“亥時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沒有在屋子裡見到沈昭雪的身影,談景淮想到她手中的傳令,有些緊張:“那殿下呢?”
“歇下了,她今天也受了傷,我給她熬了一點安神湯,現在已經睡下了,你有事也明天再去吧。”千瑜又把過一次脈,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收拾東西也準備歇下。
“她回來有沒有甚麼異常?”
“異常?”千瑜回憶著:“沒甚麼吧?只是話有點少,但是她畢竟帶著傷,這兩天又見了不少故人,難免情緒不佳,你明天說話注意點,到時候別把她傷口氣崩了。”
“我知道了。”談景淮看千瑜確實疲倦,擺擺手讓她早點休息,自己卻睡不著,摸著黑去看沈昭雪。
沈昭雪帳中,又一次從夢中醒來,沈昭雪再睡不著,她坐起身,一杯涼茶下肚,心中的鬱氣卻沒有散去。
“誰?”感覺到細微的聲音,沈昭雪抽出劍。
“是我!”沒想到沈昭雪還沒睡,談景淮也是一驚,但是看對方已經出劍,連忙出聲。
“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我這幹甚麼?”沈昭雪鬱氣難消,語氣有些衝。
“來寬慰你啊。”談景淮吊兒郎當地坐在沈昭雪床邊:“看你心情不佳,今天便宜你了,我就勉強當個知心哥哥吧。”
沈昭雪白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他們對你還是有舊情的,”雖然當時談景淮已經墜入夢中,但是對外界的動靜還是知道的:“若是真的感情全無,當時就可以直接朝著你心臟而來,殺掉魔尊的小女兒,多麼大的功勞,結果呢,你那兩個師姐一見你真的受了傷,連動都不敢再動,生怕真的殺了你。”
“不過我說,你今天太明顯了。”談景淮換了個語氣:“化神後期對上化神中期,竟然都沒能傷到對方?小心軍中起了疑心。”談景淮語重心長道:“咱們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功虧一簣。”
“若是讓你和千瑜刀劍相向,你也能說出今天的話嗎?”
談景淮一噎,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氣沖沖地離開:“我真是爛好心,竟然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