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暫且不說林溪舟被嚇得將三日路程壓縮到一日半的月華仙尊罵了個狗血淋頭。
沈昭雪遇見了自己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跟著談景淮的這段日子,可以說是沈昭雪過得最特別的一段日子,和在玉瑤峰的安穩與在琉月身邊的輕鬆都不同,這段日子是帶有血與痛的,但是沈昭雪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第一次在圍殺中突出重圍的時候,他們三人周身浴血,身邊的屍體躺了一地,千瑜本以為沈昭雪會不適應,已經準備好了去安慰她,卻見沈昭雪只是平靜地擦劍,談景淮笑她:“我們這個小殿下,再怎麼說也是魔族的血脈,怎麼可能怕這些呢?”
沈昭雪握了握拳,感覺渾身都在發抖,卻並不是因為怕,而是興奮,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但是也確實是第一次殺了這麼多的人,她本以為自己會害怕,但是沒有,當鮮血迸濺到她臉上時,她只有一個感覺,熱的,滾燙的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倒地。
談景淮撐著沈昭雪的肩膀:“小殿下,跟著我的日子是不是比跟著琉月那個老古板有意思?”
“當心!”沈昭雪感到背後一陣推力,千瑜摁下了他們兩人的腦袋。
一隻箭羽從頭上飛過,三人直起身,密密麻麻的人圍了上來,談景淮臉色難看:“你姐姐派來殺你的人到了。”
沈昭雪看著將三人團團圍住的眾人,心中暗罵:“這回真是麻煩了!”
千瑜握緊了手中的銀針:“別說話了,小心箭上有毒。”
白芷昕窩在樹上,撐著腦袋:“我說啊,琉月,半場歷練都過去了,還找啊?”
琉月抿唇:“芷昕小姐,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哪嗎?”
白芷昕無奈:“一開始還有知道的可能,現在,神仙來了也不知道。”
於是琉月不再說話,抱臂調息,準備一會繼續找。
沈昭雪吐掉口中的血,艱難地用劍撐住身體,千瑜被她擋在身後,神色緊張:“談景淮!撤回來!”
談景淮因為武器的原因,已經深入敵人內部,現在身上已經多了無數的傷痕,身後一個人高高舉起劍,朝著談景淮頭上劈下。
沈昭雪將劍丟出,噗呲一聲,長劍沒入對方身體,而她整個人也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
眼見著談景淮斬斷身邊最後一個人的頭顱,已經來不及回來救援沈昭雪兩人,千瑜顫抖著試圖將沈昭雪擋住,就在談景淮目眥欲裂的時候。
噗呲!
一聲輕響,在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頭顱已經落地,沈昭雪感受著縈繞在自己身邊熟悉的靈力,近乎要落下淚來:“師尊……”
是月華仙尊當時留在她身上的一道劍氣。
正在訓斥林溪舟的月華仙尊頓住了動作,林溪舟迷茫地抬頭,只看見師尊似擔憂又似慶幸的表情。
“師尊?”林溪舟試探著開口。
月華仙尊回過神,看著弟子滿頭的白髮,終是長嘆一口氣:“算了,你走吧。”
林溪舟走時,只看見師尊似乎很疲憊地閉上了眼。
眼見最後一個敵人也倒下,三個人一下力竭,沈昭雪幾乎是撲倒在地上,千瑜想要拉著她,自己也被帶倒。
千瑜乾脆仰躺在地上:“我好疼,哪哪都好疼。”
她等著沈昭雪回話,對方卻一直沒有回應,千瑜有些疑惑,就在這安靜中,她突然意識到一絲不對,沈昭雪的呼吸聲很重,和她平時完全不同。
千瑜一下彈起:“談景淮!”
原本就地坐下的談景淮在千瑜彈起的那一刻就已經跑了過來。
這麼大的動靜,沈昭雪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談景淮將沈昭雪扶起,她肩上的傷口正向外流著黑血。
千瑜面色難看:“有人在劍上淬了毒。”
沈昭雪也在這時醒了過來,從暈天黑地的狀況中,沈昭雪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毒:“跟著你們真是要被玩死了。”
她這是還有心思開玩笑,甚至看著談景淮難看的臉色還有心思調侃:“我死了,你的計劃可就要落空了。”
直到兩個人都沒有接話,沈昭雪琢磨出不對來:“千瑜?”
平常中了毒,千瑜都會一邊罵他們不小心一邊趕緊遞上解藥,可是這次,千瑜毫無反應。
千瑜閉上眼:“這個毒,我沒有解藥。”
“為甚麼會沒有解藥,我們手上的毒不都是你煉的嗎?”談景淮早就注意到千瑜難看的臉色:“不能現在煉嗎?”
千瑜搖頭:“這是一個失敗的毒,因為沒有解藥,所以我就把它收起來了,但是我不知道為甚麼會到他們手上。”
談景淮有些著急:“沒有解藥為甚麼不收好?”
千瑜也是火起:“你當我和你一樣!我那裡就跟菜市場一樣,無論是誰都能走上一遭,我也不會劍術,能守住大半的東西已經很不容易了,談景淮……”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已經快要昏倒的沈昭雪硬是提起精神:“先別吵,我真的就沒救了嗎?”
談景淮收回了即將說出口的話,千瑜也停住腳步,兩人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昭雪長嘆一口氣,試圖打個商量:“要不你再掙扎一下呢?我覺得我還能再撐一會。”
沈昭雪嘴唇已經發黑,口角開始滲出鮮血,她抹掉血跡,悶悶地咳起來。
千瑜掏出一堆丹藥,一味地塞進沈昭雪嘴裡:“我試試,我試試!”
丹藥入口,沈昭雪非但沒覺得緩解,反而覺得周身發熱,灼痛著她的全身,沈昭雪默默想,自己不會沒被毒弄死,反而被千瑜治死吧。
直到看見談景淮震驚的目光,沈昭雪才反應過來,不是千瑜丹藥的原因,而是自己。
是紅蓮業火!
回到魔族後,一直折磨她的業火突然安靜下來,一開始沈昭雪還感覺奇怪,後來發現沒甚麼影響,她就沒再關注過。
直到這一刻,她才重新想起了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磨難”。
沈昭雪感覺著業火順著她的經脈遊走,疼痛讓她蜷縮起來,談景淮壓住她的肩,看沈昭雪面上的死氣竟然一點一點褪去,談景淮眼睛越來越亮。
可惜沈昭雪現在顧不上看,要不然,她恢復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離開談景淮身邊。
沈昭雪吐出一口發黑的血,在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地上的草甚至都被腐蝕。
可是這一口血過後,沈昭雪的面色逐漸紅潤起來,肩上發黑的傷口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千瑜呆愣地看著這一幕,口中唸唸有詞:“這不對,這個毒分明無解啊?”
沈昭雪緩過這口氣,只覺得自己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談景淮語氣輕柔:“殿下,一直聽說你繼承了夫人的業火,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呢。”
沈昭雪被他奇怪的語氣嚇到,掙扎著想要起身:“你這是怎麼了?說話這麼奇怪?”
談景淮摁住她:“我有一個想法,想要試一試,殿下,還請恕罪。”
沈昭雪剛想打趣他這次怎麼這麼守規矩,談景淮就一劍刺入沈昭雪胸口。
“啊!”千瑜發出一聲驚呼:“你幹甚麼!”她撲上去捂住沈昭雪的傷口,看著一臉興奮的談景淮。
“琉月真的會殺了你的!”千瑜急得團團轉,想要把丹藥塞進沈昭雪嘴裡,卻被談景淮攔住。
千瑜快要崩潰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幹這種要掉腦袋的事!”
“別慌,你仔細看。”談景淮胸有成竹,他拉住千瑜的手,伸到沈昭雪鼻子下。
感受到對方微弱的鼻息,千瑜感覺自己這一口氣才緩上來:“那你這是要幹甚麼?她剛活過來,你再一刀捅死她?”
談景淮眼中滿是光彩:“也許我們真的能夠成為第一個進入中心區域的人。”
千瑜見他在這裝神弄鬼,氣不打一處來,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不會好好說話是嗎!”
被打了這一下,談景淮終於正常了,他看著躺在地上的沈昭雪,組織了一下語言:“在之前,我去藏書閣,曾經看到過一個記錄,凡是業火纏身之人,往往活的時間會比他人更長久,而且我們也都知道,這業火,世上只會有一個人擁有,之前我一直覺得,是上一任業火的主人死後,才會有新的人誕生,但是現在我卻覺得不是這樣,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新的業火擁有者出世,上一任的人就會被強行抹殺呢?”
“所以?”千瑜不明白這兩件事之間的關係。
“剛剛看見沈昭雪,我突然把這兩個連在一起了,有沒有一種可能,身負業火的人,是不死的!”談景淮直勾勾看著千瑜,千瑜被他癲狂的神色嚇到,不由得後退兩步。
看著躺在地上的沈昭雪,千瑜心裡還是猶豫:“但是,萬一你猜錯了呢?”
“那就只能猜錯了。”談景淮無所謂地聳肩:“難道你要揭發我?”他笑看著千瑜。
千瑜下意識搖頭。
“那不就得了,有甚麼好怕的,放心,萬一真的東窗事發,我也不會供出你的。”
於是兩個人安靜下來,靜靜等待著。
千瑜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移開了視線,原因無他,沈昭雪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極其安詳地躺在地上,實在是讓千瑜幻視了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