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何泠玉看著幾乎是摔出來的簡清霜，嚇得連忙扶住她，簡清霜將將喘勻一口氣，不等何泠玉發問，搶先說道：“保住了！”
何泠玉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口中不斷念叨：“保住了就好，保住了就好。”她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小廝：“有通知月華仙尊了嗎？”
小廝連連點頭：“少主回來的時候我們就派人去傳訊息了。”
江臨月臉色還蒼白著，聽見這裡的動靜還是跟了過來：“現在怎麼樣了？”
簡清霜喝了幾口水，稍微緩上點力氣：“命保住了，但是這畢竟是禁術，對自身的傷害還是大的，不過，還得等他醒來才知道。”
想到自己見到林溪舟時的樣子，江臨月心中一陣後怕，直到現在聽見對方無恙的訊息後，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暈眩。
“臨月！”蘇珩剛進來，就看見江臨月搖搖晃晃，似乎將要摔倒，他幾步上前，攙扶住了對方：“臨月？還好嗎？清霜，你快給他看看！”
“我沒事。”江臨月藉著蘇珩的力站穩了身體：“就是靈力一下子消耗得太多，有點沒站穩。”
提到這個，蘇珩也是愁容滿面：“這林溪舟是怎麼回事，雖然知道他一貫比較離經叛道，但是之前心裡還是有數的，怎麼一下子就要給自己獻祭了。”
“心有雜念，最終被自己的心魔吞噬。”周錦雲和裴聽瀾攜手從外面進來。
周錦雲伸出手：“喏，這就是他當時畫的陣法。”
周錦雲手中的圖紙上，一個詭譎的陣法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這傢伙真的瘋了，這麼邪的東西也敢用！”蘇珩在看清的一瞬間就怒了，不說這整個陣法都要以血來畫就，就單是要以人命為祭這一條就足以看出它的惡毒，林溪舟竟然還敢用。
“自從他妹妹死後，他存活的意義就是為了復活他妹妹。”紀榭宸抱著葉雲舒給的書走了進來。
“臨月哥，你的手還是去包一下吧。”江臨月的手在把林溪舟拖出來的時候被陣法傷到，現在還在流血。
將書交給簡清霜之後，氣氛突然變得沉默。
這是自從觀瀾驚變之後，幾人首次齊聚，在這二十年間，發生了很多的事，但是當年的陰影還在幾人心中揮之不去。
最終還是裴聽瀾先離開：“藥我已經送來，盈素總是不知道休息，我得回去看著她，先告辭了。”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何泠玉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出了一口氣，之前的裴聽瀾雖然也並不是熱情的性格，但也不是甚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但是如今……
看著對方磨破的手指，何泠玉不知道該怎樣勸慰。
簡清霜輕輕拍上她的肩膀，兩人對視，情緒在眼中傳遞。
就在這長久的寂靜中，小廝來報：“少主，玉瑤峰蕭決求見。”
“快請進來。”
蕭決進入院子，看見這麼多熟悉的人都等在這裡，一時也有些怔愣：“何少主，在下此行是為了接師兄回去，這段日子麻煩何少主了。”蕭決作勢就要進屋，被何泠玉攔住。
“蕭決師弟，還請等等！”見蕭決站住腳步，何泠玉抓緊時間：“玉瑤峰已經避其鋒芒多年，如今是否有想要重新入世的想法。”
“何少主有話不妨直說。”蕭決淡然回頭。
“呃。”何泠玉卡頓了一下，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還是和玉瑤峰關係更近一點的周錦雲開口：“你們應該也聽說了，觀瀾重開的訊息，如今魔族形勢不明，有天賦的弟子送來培養也還是不錯的選擇。”
“然後再自爆一次？”
“話不能這麼說，自打我們上位之後，已經將人員清掃過一次了，觀瀾地勢不錯，我們各家也不藏私，能教的也都會教，如今月華仙尊四處鎮守，也是辛苦，若是早些培養出一批弟子，也是給咱們減負嘛。”看到說話的是蘇珩，蕭決有耐心很多。
“如今的玉瑤峰不是我一個人做主的，具體還要回去商量，不過，要是我們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難保不會是又一次的血雨腥風。”
當年沈昭雪叛逃的事件一出，許多在外歷練的玉瑤峰弟子會被其他的弟子惡意謾罵，甚至重傷，而這時，周錦雲又以幫助沈昭雪撤掉追殺令為由，拜託月華仙尊幫忙奪位，這一次，又將玉瑤峰推向眾人面前，於是玉瑤峰不得不整個隱於世間。
蕭決知道他們心中想的是甚麼，自打顏梔的死訊公佈後，顏家重新推了少主上位，但是因為各大世家的繼承人們並不承認，所以顏家如今地位尷尬，觀瀾已經不適合再邀請顏家的人來，而除了顏家之外，在陣法一道上，玉瑤峰可以說是難有敵手，也不怪他們寧願頂著修真界再次陷入混亂，也要讓玉瑤峰重新現世。
蕭決沒有急著拒絕，因為這些小弟子們確實需要歷練的機會，不然未來戰事真的開始，他們真的只能做陣前的一具屍體了。
外面的這些事，林溪舟一概不知，在一片迷霧之中，林溪舟找不到前路，他站在原地，聽著小妹一聲一聲的呼喚：“哥哥！二哥！”
變著聲調的不停呼喚讓林溪舟十分著急：“小妹！小妹！你在哪？小妹？”
“二哥！”少女的聲音一下變得很近：“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好狼狽啊！”
林溪舟現在的樣子確實說不上好，為了研究這個陣法，他熬了好幾個大夜，趁著這次被江臨月邀請的機會，終於能夠躲開蕭決的監視來實施自己的計劃。
現在的他衣袍凌亂，鮮血從口角和手腕處不斷流出，頭髮因為心魔而變白，林溪舟有些尷尬，他試圖讓衣服變得整潔，但是周邊沒有趁手的工具。
林小妹輕笑，拉下了他的手：“算了，和我說說話吧。”
林小妹拉著林溪舟坐下：“你和我說的我都聽見了，二哥，知道你過得好我就安心了。”
林溪舟眼眶通紅：“我過得不好，我總會想起你，想到你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那裡，我就……”
林小妹拍拍他的手：“是我的錯，是我離開得太早，是我沒有安置好你就離開了，是我的錯。”林小妹將他攬入懷中。
其實這個姿勢林溪舟並不舒服，因為林小妹死時才不過十幾歲，林溪舟半個身子都是折過去的，但是他卻覺得很滿足：“我想陪著你，我身邊已經誰都沒有了，我們就一直留在這裡好不好？”
“不好！”林小妹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你怎麼能說你身邊沒有人了呢？你的師尊呢？你的師妹呢？難道你不想再見一見她們了嗎？”
林溪舟沉默了，但是他還是強硬的開口：“沒了我，她們也會過得很好的……”
“真的嗎？”林小妹反問。
想到在趙明熙死時悲痛欲絕的師尊，和沒能再見一面的沈昭雪，林溪舟突然說不出話。
“二哥。”林小妹循循善誘：“其實你只是在和自己過不去而已，作為少主，我應該保護好自己的家人，那一天，哪怕不是你，換做其他人，我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這是我的選擇，你不必將這一切背到你自己身上，如果，你還是覺得過不去，那就四處看看吧，就當是替我看看。”林小妹的聲音越來越輕，林溪舟感覺身上的痛楚逐漸褪去，他意識到時間要到了。
他不捨地抓著林小妹的手：“小妹！對不起，如果當年我再強一點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救下你，還有師兄，師妹，救下所有我想要救下的人。”
林小妹溫柔地笑了：“現在也還可以啊，二哥，你的同門還等著你呢，你好好的，不要太早來見我。”她手輕輕點在林溪舟額間，林溪舟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鬱氣散開，卡住許久的修為也開始鬆動。
“再見，二哥。”林小妹看著被定在原地的林溪舟，朝著對方揮揮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上了相反的方向。
院中的幾人都被突然湧動的靈力吸引了視線，蕭決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直到靈力止住，林溪舟推開了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眼淚落下，蕭決上前擋住其他人的視線：“恭喜師兄，勘破心魔，成功破境。”
林溪舟從十年前就一直停滯在化神中期的修為一躍達到了元嬰後期，他感受著久違的，毫無凝滯的靈力，露出一絲苦笑，他朝著院中幾人行禮：“此次麻煩諸位，我得先行回去給師尊報平安，至於玉瑤峰的事，”他停頓一下：“我們會考慮的。”
蘇珩很快回過神：“林師兄，你這是說甚麼呢，我們甚麼關係，談不上麻煩，下次再來中州，記得提前告訴我，咱們一起喝酒啊！”
林溪舟笑著點頭，和蕭決踏上了回去的路。
林溪舟看向一直偷瞄自己的蕭決，笑著問他：“怎麼一直看我？哪裡有問題？”
蕭決支支吾吾，最終只是說：“師兄你放心，回去我就去找東西，你頭髮肯定能恢復原樣的。”
林溪舟這才想起自己的頭髮因為心魔的緣故變白，他並不在意：“沒事，不用管，人都是要老的，我無非是提前一步，不過，”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我老了也是這樣風采照人。”
蕭決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林溪舟見他語塞，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