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沈昭雪甩掉劍尖上的血，拎著藥思考應該把它放在哪裡。
白芷昕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真的是，每次見到你們就沒好事，談景淮，你真是克我！”
談景淮不在乎地擺擺手：“這分明是緣分，每次在你危難之時我都能及時出現，怎麼不算緣分呢？”
白芷昕白了他一眼，藉著擦劍的動作偷偷瞄沈昭雪，像，真的好像，感覺看見了小姨小時候的樣子。
沈昭雪一抬眼，就看見白芷昕用一種很懷念的神情看著她。
對視上的那一瞬間，白芷昕猛然偏過臉：“你們慣會用臉騙人。”
沈昭雪：“？”
白芷昕的腿斷掉了，此時坐在一旁動彈不得，千瑜隨意地把她的傷口綁好。
經歷一場大戰之後，大家面容疲倦，各自找了個地方調息，沈昭雪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藥瓶，心中想著此時他們會幹些甚麼呢，若是平時，師姐一定會拎上一壺好酒，然後她們就坐在二師兄的墓前，漫無目的地閒聊著最近發生的事。
二師兄……
沈昭雪手拂過腰間的長劍，心中鬱氣無處宣洩，她抽出長劍，找到一處無人之地，一套劍法打過，沈昭雪才覺得那股一直窩在胸口中的鬱氣有所緩解。
就在她打算回去的時候，樹後輕微的說話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昭雪藉著陰影把自己藏在樹後，朦朧的月光下，站在林中的兩人極其顯眼。
談景淮和白芷昕。
沈昭雪掃過白芷昕支在地上的腿，明明下午還痛得站不起來，現在就可以自如地下地走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讚一句醫學奇蹟。
“談景淮。”白芷昕明顯興致不高：“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幹甚麼，但是我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你們的那些紛爭我已經不想再參與了，你不必再替白蘇葉試探我，你回去告訴她，她贏了，沒人和她爭了，讓她好好做她的少主，放過我們吧！”
說到後面，白芷昕情緒越發激動，她上前幾步，幾乎快要貼到談景淮臉上：“她到底還有甚麼不放心的，怎麼，我活著也不行？非得我也死了嗎？”
談景淮伸手，將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開：“別這麼說，我可不敢當少主的人，再說了，我還甚麼都沒說呢，你這麼激動做甚麼？”
白芷昕神情怨毒：“我家破人亡，親友盡失，你問我這麼激動做甚麼，談景淮，你自己無牽無掛，不代表別人也沒有，別想讓我當你手中的棋子，不然，”她將劍抵在談景淮脖子上：“哪怕同歸於盡，我也要殺了你。”
談景淮捂住臉，大笑起來：“好，好，這才是我認識的白芷昕，我還真以為你被她磨得一點脾氣都沒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蠱惑：“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白蘇葉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不想做棋子，那為甚麼不自己去破開一條路呢？”
白芷昕根本懶得理他：“你就只用動動嘴皮子，衝鋒陷陣都是我們去做，世上沒有這麼多好事，談景淮，”她重新平靜下來：“我現在真的不想爭了，我不年輕了，也沒有當年的心氣了，走到那個位置上又能怎樣呢？”她自嘲一笑：“當年我為了和白蘇葉爭，將我身邊的人一起捲入了這場爭鬥，可是又有誰得到了好處？白蘇葉是個瘋子，她連自己親弟弟都能下殺手，還有甚麼是她做不出來的？正常人是爭不過瘋子的。”
白芷昕想到當年跟在她身邊，那一張張年輕朝氣的臉，和現在她們拖著殘軀的樣子。
白芷昕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守著我這些朋友們，至於其他的，算了吧。”
談景淮臉藏在陰影中，沉默半晌，他才開口：“所以，你打算放棄了？”
“我不早就放棄了嗎？況且，”兩人朝著沈昭雪所在的地方看來：“這不是有一個正年輕的人嗎？”
沈昭雪見被發現，乾脆大方地走出來：“甚麼時候發現我的？我感覺我藏得還不錯啊。”
“一開始就看見你出來了，特意來找你的。”談景淮坦坦蕩蕩。
“所以那些話，也是特意說給我聽的？”沈昭雪用劍杵著地，託著臉。
“那倒沒有，這個是她的真情流露。”談景淮手指著白芷昕。
白芷昕給了談景淮一下，踢踏著走遠：“你們聊，我走了。”
“坐。”談景淮將一旁石頭上的落葉掃下。
沈昭雪沒有坐下，她站在談景淮面前：“所以你是甚麼意思？想要我和白蘇葉去爭？”
談景淮震驚地看著她：“你？”談景淮一臉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表情看著她。
“就你現在的水平，白蘇葉都不想搞你，搞你都顯得她和小孩過不去。”
沈昭雪被他直白的話中傷，嘴巴幾次張合，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能說出來。
好一會，沈昭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語言系統：“那你特意讓我聽見這段話是為甚麼？”
“誠如你所見，我並不效忠於我們的少主殿下，她有野心，有能力，而且敢想敢幹，凡是妨礙她路的，無論是誰，她都能夠狠下心來。”
沈昭雪越聽越覺得不對，這真的是並不效忠的態度嗎？
談景淮看出她的困惑，輕笑：“可是，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效忠於她，我不想也成為她成功路上的一個墊腳石，所以我想要另擇他人，一開始我選中的是白芷昕，但是她還不夠狠，或者說，她牽掛太多，難以割捨，但是你不一樣。”
談景淮雙眼放光：“你不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的人也毫無感情，不會被情感絆住手腳，雖然現在還弱了點，但是，以你的天賦，未來的成就不會低於白蘇葉，到了那個時候，選擇誰，就變得未知了。”
“你剛剛不是還說沒想讓我和白蘇葉去爭嗎？”
“……總之，你不要管，按我說的去做就好了，畢竟你肯定不希望未來和你的那些朋友站到對立面吧。”談景淮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就只好失禮了。”談景淮一直緊握的手張開，手中的毒粉朝著沈昭雪揮去。
沈昭雪早有防備，捂住自己的口鼻，千瑜這時也從樹後出來，淬了毒的銀針朝著沈昭雪後心而來。
沈昭雪一劍挑飛銀針，在千瑜準備退回去之前抓住了她：“和劍修比速度嗎？”
見千瑜被抓，談景淮利索地扭頭跑掉。
沈昭雪：“……”不再掙扎一下嗎？
“你隊友走了。”沈昭雪有些同情地看著千瑜。
千瑜冷靜點頭：“我知道，他要是不跑才奇怪。”
回到露營地的時候，只餘琉月還守在火堆旁，見沈昭雪綁著千瑜回來，連視線都沒偏移，只是淡定地伸手一指：“殿下，你的位置在那。”
似乎被幾個人氣定神閒的態度影響，沈昭雪莫名地把千瑜捆在她的床上，然後去了琉月給她留的地方。
直到沈昭雪昏昏沉沉將要睡去，她才驚醒，不對啊？為甚麼大家都這麼淡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