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好了!”千瑜激動地拍拍手:“我就知道這世界上沒有甚麼是我辦不到的。”
琉月小心地幫她把藥收起來,沈昭雪全程一直盯著千瑜,對於談景淮時不時地偷瞄,她全當看不見,直到琉月將藥全部裝好,沈昭雪朝著千瑜伸出手:“可以給我一瓶嗎?”
千瑜一怔,下意識伸手探上沈昭雪的脈:“你這也沒事啊?不要亂吃藥。”
“不是給我的,是要給我……給別人的。”沈昭雪執拗地伸著手。
千瑜猶豫一下:“行吧,不過不要亂吃,吃壞了,我可不給治。”
“嗯!”沈昭雪將藥小心收好,千瑜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口:“你要把這個藥給誰?”
“還能是誰。”談景淮抱著臂:“當然是她那個凡人師姐啦,叫甚麼來著?”談景淮皺眉思考著。
“明熙!”月華仙尊撐住倒下的趙明熙。
林溪舟掏出藥,想要塞到趙明熙口中,可是不斷溢位的鮮血一次又一次讓藥被衝出。
林溪舟急得不行,手抖得不成樣子。
“閃開!”簡清霜推開林溪舟,幾針下去穩住了趙明熙的狀態,她掏出了好幾種藥,看也不看,塞進趙明熙口中。
看著趙明熙昏死過去,簡清霜才甩了甩自己發麻的手。
“要回去嗎?”何泠玉全程站在一邊,直到這邊結束,她才走過來。
月華仙尊看著暈在自己懷中的趙明熙,沉默良久,她看向林溪舟:“溪舟,你留下和她們繼續找吧,我……我帶著明熙回去。”
林溪舟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師尊,你放心,藥我也會留心的。”
月華仙尊的身影很快不見,林溪舟有些頹唐,何泠玉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最後只是拍拍他:“別擔心,總能想到辦法的。”
這半年來,魔族自爆所引發的動亂逐漸平靜下來,何泠玉自從知道顏梔失蹤後,一直在擔心,但是當時的中州一片混亂,她也只能留守中州,現在終於有了時間去尋找顏梔。
而林溪舟則是因為趙明熙的病情再次加重,四處尋藥,簡清霜就是被他請來的。
“除了月見,沒有別的藥可以替代了嗎?”林溪舟緊皺著眉頭。
簡清霜嘆氣:“不是別的替代不了,只是這已經是我能想到咱們最有可能找到的藥材了。”
“我師姐……還能撐多久?”林溪舟最終還是問出這個問題。
簡清霜抿嘴,沉默很久:“你師姐修為不高,而且這個毒跟隨她很多年了,說真的,她的命能續這麼多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溪舟清楚原因,趙明熙只是凡人間的一個公主,若不是因為師尊當年隨意給出的一個法器,也許師姐就不會亡國,也不會走上仙途,會作為一個凡人度過自己短暫但平靜的一生。
可是這都只是假如,事情就是這樣的不如人意。
可歸根結底,趙明熙只是個凡人,靈根又多又雜,本就和仙途無緣,是師尊硬要留下她的性命。
林溪舟想起了師尊青黑的眼眶和滄桑的神色,最終也只能沉默。
何泠玉又在地圖上塗掉一塊:“這裡也沒有,我們已經順著山路一路下來了,接下來要去哪裡找呢?”
簡清霜看著失魂落魄的兩人,心中也不是滋味,她想到了還在觀瀾時,大家常聚在一起,裴盈素總是最不老實的那一個,一會跑到樹上,一會又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各種奇怪的東西,每次都是嶽池跟在她身後道歉,裴聽瀾就抱著自己的琵琶在一旁彈奏,每當這個時候,蘇珩總是會十分不自在,司陵時總是會壞笑著逗蘇珩,直到被看夠了熱鬧的江臨月叫回。
那時的日子很快活,讓她覺得好像未來就會是這樣的。
卻不曾想變化來得如此之快。
當時中州傷亡慘重,她帶著藥王谷的眾人來這裡支援,其實之前她只是聽說了這一次的秘境傷亡慘重,但是真的來到這裡,才發現慘重甚至都是說得簡單了。
紀之臻渾身經脈都斷了,她只能保住對方修為不下跌,但是讓一個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泥,還是太過慘痛。
簡清霜從紀家出來的時候,紀榭宸和江臨月都紅著眼,簡清霜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想到失蹤的顏梔,簡清霜也哽住了。
裴盈素的胳膊被整個砍掉,哪怕裴聽瀾將胳膊帶了回來,也已經於事無補,裴盈素還揚著笑臉:“不就是胳膊沒了嗎,那又怎麼了,我可以練左手劍,要是練成了,我可就是第一人了!”
裴聽瀾一直強撐著和她逗趣,直到出了屋子才敢落下眼淚:“盈素從小就要強,天不亮就去練劍,練到雙手雙腳都是血也不肯停下,只是一次和往常沒甚麼兩樣的歷練,怎麼就成了這樣,她要怎樣才能忘記呢?”裴聽瀾泣不成聲:“林溪舟和我說,這一切並非大家所願,我知道他想讓我簽下和解狀,但是我籤不下去,沈昭雪是無辜的,那我的妹妹就不無辜了嗎?”
沈昭雪……
聽到這個名字,簡清霜不知是何感想,在各家的聯合之下,追殺令已經被取消,但是發生的事情不會隨著追殺令的取消而消失,之前提起沈昭雪,她是人人稱讚,嫉惡如仇的少年英雄,如今,她自己倒是成了這個“惡”。
想到眾人的慘狀,簡清霜也無法說出那句沈昭雪是無辜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清霜,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裴聽瀾力氣極大,她握得簡清霜肩膀生疼,於是她也想哭了。
“聽瀾,聽瀾。”簡清霜不記得最後兩個人是怎樣分開的,只記得自己一直在喊裴聽瀾的名字。
看著蹲在地上,髮絲凌亂的林溪舟,簡清霜更多的卻是無力,這半年林溪舟四處奔波,為了趙明熙,為了沈昭雪,可是現在一個已經形如枯木,另一個則一點音訊也無。
“好了!”何泠玉合上地圖:“最後一處了,若是還不能找到顏梔……”她停頓許久,最終還是開口:“我們也要開始自己的生活了,沒有更多的時間給我們沉溺下去了,魔族還在虎視眈眈,我們得振作起來。”
一直到太陽落下又升起,依舊找不到顏梔的一絲衣角,何泠玉沉默了很久,最終解下了自己背了一路的包袱,裡面是很多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胭脂,珠釵,還有一包糖。
何泠玉將這些整齊擺好,她沒有再做其他的動作,只是看了很久,最後朝著兩人揮揮手,下山去了。
林溪舟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玉簡。
簡清霜感覺有些不妙,她小心地上前推了推林溪舟。
啪嗒!
林溪舟手中的玉簡落在地上,他大力地抓住簡清霜:“我師姐,我,不,我們得回去,師姐。”
林溪舟講話混亂,但是簡清霜還是明白了,她抽出佩劍:“走!”
林溪舟慌得不成樣子,還沒等簡清霜落穩,他就已經跳了下去,朝著山頂跑去。
簡清霜趕到的時候,蕭決正站在門口,簡清霜想要進去,卻被蕭決攔住。
“簡師姐,還是讓他們師徒幾人單獨待一會吧,這陣子辛苦你了,還請休息一下吧。”蕭決的眼眶也是紅的,這幾天簡清霜見過很多雙這樣的眼睛。
“讓我再試試!讓我再試試!”簡清霜突然很不甘,為甚麼,為甚麼做不到。
她想到自己初學醫術的時候,自己總是不太用心,那時父親常常和她說,你早晚有一天會因此後悔的。
她當時不以為然,只覺得父親是在危言聳聽。
如今竟然真的有了這一天。
“簡師姐,簡師姐!”蕭決痛苦的神色讓簡清霜停住了動作。
簡清霜失了力氣一般跪倒在地,這是對自己年幼時的懶惰而產生的報復嗎?
屋內,月華仙尊還不甘心,握著趙明熙的手不住地灌輸著靈力。
趙明熙眼見著林溪舟跌跌撞撞地進來,竟然還笑了:“還是這麼冒失。”
林溪舟跪在床邊:“師姐……”
趙明熙堅決地從月華仙尊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玉霄,好了,玉霄,不要再繼續了。”她看著月華仙尊通紅的眼,好像回到了兩人剛剛相識的那一年。
那時她還是宗門中最小的師妹,而她還是一國尊貴的公主,趙明熙咳嗽兩聲:“不要繼續了,這麼多年,你的靈力都用來養我了,大戰在即,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了。”
月華仙尊搖頭:“不是的,不是浪費,你活下去好嗎,我只有你了。”
如果連你都死了,那我就真的只是月華仙尊了。
趙明熙卻沒有被她的眼淚打動,她依舊是那麼堅定,就像當年國破時,她決然喝下那杯帶著毒的酒一樣。
只是當時玉霄出現救了她。
趙明熙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灼燒,她有些想不起自己當時為何要喝下那杯酒了,看見林溪舟同樣淚眼朦朧的樣子,她好像又想起來了。
是弟弟啊,是她哪怕甘心喝下毒酒也沒能救下來的弟弟。
林溪舟額頭抵住趙明熙的手:“師姐,師姐。”他不住地呼喚。
趙明熙意識不受控地開始渙散:“你要乖乖的,別怕,有我在呢。”
“師姐!”
“明熙!”
在月華仙尊和林溪舟的呼喚聲中,趙明熙合上了雙眼。
眼見著對方的劍鋒朝著自己胸前而來,沈昭雪心中一驚,拼著肩上捱了一劍砍下了對方的頭。
沈昭雪小心地掏出藥瓶,確定沒有破裂,才小心地收好。
沈昭雪心想:“這裡還是不太安全,要再找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