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第二天，白芷昕倒是休息好了，自在地坐在火堆邊，正把抓來的鳥烤來吃，見沈昭雪出來，叼著鳥朝著千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是怎麼回事？內訌了？哪也不能把我們醫師綁起來啊，小心她下次給你下毒。”
“不勞擔心，已經下過了。”沈昭雪反應平淡，就在來到封魔淵的這一陣子，千瑜給她下了好幾次毒，從最開始的迷茫和驚慌到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
白芷昕叼著鳥笑了，她語氣熟稔：“習慣就好了，這是我們魔族表達友好的方式啦。”
“是嗎？”沈昭雪扯了扯綁著千瑜的繩子，確定沒有動過的痕跡，她直起身：“千瑜，你們到底在想些甚麼？”
千瑜沒吱聲，閉上了眼睛。
琉月就是在這時出來了，她將昨日沈昭雪撕破的衣服展開：“你看看，補得還行嗎？但是我也就只有這種技術了，要是談景淮還在，倒是可以讓他補，他會的花樣多。”
說到這裡，琉月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們昨天動手來著？”
“嗯。”
“他是不是又說瘋話了？他就是這種性子，瘋瘋癲癲的，誰也說不準他要幹甚麼，不過你放心，既然千瑜在，他就一定會回來的。”琉月舉著一塊餅子遞到千瑜嘴邊，千瑜張嘴咬下一塊，被噎得上不來氣。
“甚麼破餅，噎得人上不來氣！”千瑜被綁著還要怒罵。
“萬一我要殺她呢？”沈昭雪遞過一碗水，順勢在兩人身邊蹲下。
琉月頭都不轉：“你不會，在這麼個鬼地方，有個醫師很方便，而且，你要殺她，昨晚就能殺，不用等到現在。”
沈昭雪撇撇嘴：“那為甚麼說千瑜在，談景淮就一定會回來？昨天我看他跑得可是毫不猶豫。”
“因為他們二人相依為命，談景淮不可能放棄千瑜。”白芷昕的聲音漸近，她鬆開自己裹著的腿：“神醫，你看看我這腿，上點甚麼藥？”
千瑜瞥了一眼：“包裹裡，那個綠色瓶子，用完給我放回去。”
“行了。”白芷昕得到回覆，也不多待，瘸著腿就過去了。
沈昭雪看著神情認真地給千瑜餵飯的琉月，最後還是決定去看看白芷昕，對於這個表姐，她也很好奇。
“你昨晚腿不是還好好的嗎？”
白芷昕抬頭，看著果然跟過來的沈昭雪，伸直了腿：“這不是感覺你有話要說嗎？不找個理由，我們怎麼獨處啊。”
白芷昕定定地看著沈昭雪的臉，眼神中有著幾分懷念，她的語氣不由得柔和下來：“你想問些甚麼？只要我知道，我都會告訴你。”
沈昭雪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開口下意識問道：“你為甚麼對我這樣？我們之前認識？”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真的很像你母親。”白芷昕移回了視線，又落回了自己手中的劍上。
沈昭雪愣住，這是一個讓她完全沒想到的理由：“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聽故事？”
沈昭雪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一時有些怔愣，白芷昕並不在乎她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是一個有些漫長的故事……”白芷昕語氣緩慢，似乎正在回憶。
“這是一個富家小姐和一個……嗯，爐鼎的故事。”
沈昭雪震驚地看著白芷昕，看著她低垂的眼，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一段故事。
白芷昕明白沈昭雪是誤會了，但是她不急著解釋：“這個富家小姐啊，從小就是千恩萬寵，母親雖然在她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但是她的父親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生怕她覺得不幸福，可是最讓這個父親痛苦的是，他這個女兒偏偏是一個天賦不高的人，也許某一天，他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他不能接受這件事，於是，他做了一件讓他未來百年都在後悔的事。”
“甚麼事？”從天賦不高這裡，沈昭雪就反應過來，這並不是白芷昕的故事，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白芷昕要講這個故事，但是沈昭雪還是打算繼續聽下去。
“他給自己的女兒找了一個爐鼎，一個極品水靈根的爐鼎。”白芷昕語氣奇怪，在說到這個爐鼎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你見過沒有，但是這在魔族中其實挺常見的，魔族中那些普通人，活得沒有一點尊嚴，完全就是任由那些貴族隨意擺弄的玩物，至於為甚麼會後悔，也許是他也沒想到那個爐鼎會有那麼大的本事吧。說多了，不是要講故事嗎，說到那裡去了。”白芷昕搖搖頭，重新扯回正題。
“這個爐鼎是在那些苦力裡面找到的，灰頭土臉的，但是洗乾淨之後，長得還不錯，小姐對他很愧疚，自己的父親就這樣將一個人壓來，讓對方未來只能困於這方寸之地，所以在每一次吸收了對方的功力之後，小姐都會給他各種的補償，從補藥到各種修煉的功法，甚至允許她借用自己的名頭去做各種的事。甚至還對他許諾，若是未來有朝一日，她死後，可以給他一個貴族的身份，銀錢，宅子，只要他想要，全都唾手可得，這是多麼大的恩寵啊。”白芷昕嘆氣，陷入了回憶，長久的沒有說話。
沈昭雪沒有催促，只是等著她回過神，白芷昕苦笑：“還是上年紀了，容易想起之前的事。”
“可是這樣的恩典沒有壓下這個爐鼎的怒火，他痛恨這些貴族，痛恨他們一句話就能定下一個人的結局，所以他開始了自己漫長的佈局，只能說，也許他真的是天選之子，就在這樣的時刻，人魔大戰開始了，整個魔族內防大空，這正是他實行自己計劃的好機會，他集結了一隊當時和他一起做苦力的人們，從那個小姐的府邸開始，一場屠殺開始了，他最有良心的一件事就是，在這場叛亂開始之際，提前將小姐和他的孩子轉移了。”白芷昕笑了一聲：“然後，本來勢均力敵的戰事在這一刻開始展現頹勢，內憂外患，當時的魔尊沒有辦法，只能回防，但是這時的魔族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他回來。後面的結果你也知道，魔尊退回後，整個魔族陣線一路後退，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發起叛亂的那個爐鼎，也斬斷了魔尊的脖頸，提著他的人頭登臨了那個高位。”
沈昭雪聽到這裡才反應過來：“這是……”
“這是你父母的故事。”白芷昕肯定了她的想法：“是不是很狗血的一個故事？”
沈昭雪沒有說話，白芷昕等了很久，最後問她：“你沒有甚麼想問的？”
沈昭雪搖頭：“沒有，而且說實話，我其實不太知道，你和我講這個故事的原因是甚麼？”
白芷昕輕笑：“只是有些事憋在心裡太久了，想找個人傾訴一下而已，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有野心的姑娘，但是還是想要勸你一句，在魔族，沒有野心的人只會被吞沒，成為別人登臨高位的一塊墊腳石，當年你的母親，我的小姨，就是犯了這個錯誤，她將自己手中的權勢放手給了他人，所以到了最後，哪怕她後悔，卻也無能為力，昭雪，我不希望你最後也走上這一條路，談景淮雖然為人處事很難以捉摸，但是作為同盟還是可靠的，只是我終歸不是那個合適的人。”
沈昭雪垂著眼，各種想法在心頭亂作一團。
“你本來就動心了不是嗎？”見沈昭雪不說話，白芷昕繼續說：“你知道我和琉月都會站在你身邊的，但是談景淮對你出手的時候，你沒有出聲，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張口，我們一定可以把談景淮留下，但是為甚麼沒有開口呢？”
“是！”沈昭雪擺爛了，她撐出一副笑臉：“我對他說的話動心了，我不想和我的朋友們兵戎相見，但是我在魔族毫無根基，我又能做到甚麼呢？表姐。”
白芷昕大笑起來：“這有甚麼好怕的，你猜為甚麼白蘇葉死都想要參加這個試煉，不是因為別的，你應該知道在這個試煉場的最中間有甚麼，只要你能拿到魔神的傳承，那麼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沈昭雪，這是你的機會啊。”
“為甚麼幫我？”一切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白芷昕為甚麼要幫助她這個只見了幾面的表妹，而不是選擇朝夕相處的白蘇葉。
白芷昕敲擊著劍柄，長久的沉默之後，她開口：“小姨選擇了你，我相信小姨的選擇。”
“那白蘇葉呢？她也是母親的女兒。”
這一次，白芷昕沒有繼續看著沈昭雪的雙眼，她看向了下來的方向：“她已經走得太遠了，我看不清她。”
“中心在哪裡？”沈昭雪做出了選擇，她握緊了“不平”，既然有機會，總要試一試，粉身碎骨也比坐以待斃要好。
白芷昕露出笑容：“不急，該讓你去的時候，我們會帶你去，現在，是收攏人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