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剛把葉雲舒安頓好,江臨月就面色難看地進來了,司陵時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怎麼了?”
“聽雪樓樓主已死。”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炸裂,幾人全部釘在原地。
“甚麼時候的事?”蘇珩勉強開口。
“就在剛剛,太微真君回來了,”似乎是想起對方癲狂的神色,江臨月停頓一下:“被聽雪樓的弟子送回來的,他念叨著甚麼你怎麼能死之類的,他們是來找葉雲舒的,但是沒看到他,我就猜他一定在這。”
沈昭雪聽見這話,乾脆摸出一根銀針,一針下去,葉雲舒猛然驚醒。
“啊!”
他猛地起身,看著幾人的眼神,他恍惚明白了甚麼:“我師尊呢?”
“聽雪樓的人還在等你,快點過去吧。”江臨月沒有回答,只是給他讓開了路。
眼見著葉雲舒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幾人卻沒有覺得輕鬆:“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嗎?”
這是沈昭雪最關心的問題,若是師尊還在倒並不可怕,但是現在師尊不在,整個中州幾乎沒有甚麼大能在,如果魔族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
沈昭雪不敢再想,不知為甚麼,從月華仙尊去了鳳族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來信。
江臨月疲倦地搖頭:“應該是還沒,聽雪樓最先來的就是咱們這裡,但是太微真君一路上瘋瘋癲癲地講瘋話,難免被人聽到,就是不知道還能壓多久。”
看著沈昭雪難看的臉色,江臨月寬慰兩句:“沒事,也沒啥可擔心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沈昭雪強撐起笑容,看著毫無所覺的江臨月三人,她和林溪舟對視一眼,心中只能祈禱是自己想多了。
就這樣惴惴不安地過了兩天,葉雲舒再度召集所有人,上次大家齊聚還是開學的那一天,如今每個人臉上都是掩蓋不住的慌亂。
“諸位。”葉雲舒還是站在高臺上,他面容疲倦,短短兩天似乎蒼老了好幾歲:“師尊重病,我要侍疾在旁,觀瀾內諸多事宜恐怕難以維持,這幾日,大家……”他停頓一下:“大家可以離開了,希望我們還有重新相聚的那一天。”
下面喧囂聲驟起,許是沒想到葉雲舒會選擇直接關停。
葉雲舒沒有理會下面的各種聲音,只是很疲倦地和林溪舟對視上,又很快移開視線。
林溪舟心間惴惴,司陵時卻毫不受氣氛的影響,她把前幾天買的酒搬了出來:“哎呦,真重,”她撬開一罈:“嚐嚐吧,這好酒啊,喝一次少一次。來日若相見,定要有好酒相陪。”
蘇珩舉著大碗,已經開始迷糊:“唉,可惜鳳昭不在,沒有口福。”他打著晃,站起來,手中的碗險些摔在地上,酒液隨著他的動作灑在地上:“今天有美酒,還有好友,是我最痛快的一天!”
他晃了兩下,還是沒能抗住醉意,倒在了地上,江臨月無奈地扶起他,自己也有些打晃。
司陵時笑看著兩人:“你們這酒量不行啊,看看我們昭雪和林師兄。”
沈昭雪支著頭,司陵時在月下的樣子和歲音無限趨近,她巧笑嫣然,看著互相攙扶著回去的蘇珩和江臨月。
林溪舟將酒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長出一口氣:“瞧你們搞得,好像之後不能再見一樣,大家有胳膊有腿的,未來總能再見。”
司陵時又舉起杯:“說得是,來,最後一碗,喝完就去睡吧。”她語氣輕柔,沈昭雪迷迷糊糊,連這一碗都沒能喝完就閉上了眼。
司陵時看著熟睡的幾人,目光柔和,她坐在桌前,沉默地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月光灑滿院落,她放下酒碗,拔出了自己的長劍,月光下,長劍寒芒刺骨,她一聲不吭,將劍插回劍鞘,最後看了一眼幾人,離開了院落。
司陵時推開門的時候,太微真君正靜坐在屋內,見她進來,只是抬起眼:“你來了。”
“我今日要取你的性命,祭奠我慘死的族人。”司陵時聲音冷凝,長劍感受到主人的情緒,發出錚鳴聲。
太微真君癲狂地笑了:“你要殺我,哈哈哈哈,你父親都不能殺了我,就憑你,你為甚麼還活著,為甚麼要出來,還有你!”他視線轉向司陵時身後。
“你還沒死,我又怎麼好意思先走一步。”熟悉的聲音傳來,林溪舟走上前和她並肩而立。
林溪舟提著一把劍,司陵時注意到這並不是沈昭雪的劍,這把劍很短,像是小孩子開蒙用的。
林溪舟沒有注意司陵時的眼神,或者說,從他來的那一刻,他眼中就只剩下眼前的老人。
“當年,你可曾算到過今日。”
“你們都應該死!我才是最有天賦的那一個!憑甚麼甚麼都是師兄的!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我的!”太微真君看著眼前的兩人,雙目猩紅,他嘶吼著,身上的靈氣翻湧,兩人握緊了劍,準備應對他的攻擊。
可是下一刻,他身上暴漲的靈氣飛速褪去,身上發出耀眼的白光,兩人一眨不眨,眼見著他一口鮮血噴出,他抖著手掏出一直珍藏在懷中的“護身符”:“呵,師尊,在這種時候,竟然是你……”他沒能再說出下一句話。
司陵時呆愣在原地,看著他就這樣斷了氣:“為甚麼!為甚麼!”她衝上去:“我的族人死得那般痛苦,你憑甚麼就這樣死了!”長劍沒入太微真君的身體,鮮血流出,司陵時的眼淚也一起流出。
“啊!”司陵時跪在地上,一劍又一劍,直到林溪舟攔住她,周圍已經開始亂了起來,聽雪樓的幾人還沒走,他已經聽到他們呼喚葉雲舒的聲音,也聽到了朝這裡而來的腳步聲。
“該走了,他們要來了。”他壓低聲音。
司陵時不甘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太微真君,林溪舟狠狠攥住她的肩膀:“你要辜負你族人的心意嗎?你要和他一起死在這嗎!”
司陵時咬牙,抹掉了眼淚,聽著已經很近的喧譁聲,從視窗躍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葉雲舒撞開門時,就看見太微真君躺倒在血泊中,林溪舟坐在一旁,靜靜擦著自己的劍。
“溪舟?”葉雲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怎麼會在這?你看見兇手對吧!”他衝上前,眼中滿是懇求。
林溪舟停住動作,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在這長久的沉默中,葉雲舒逐漸鬆開了手:“為甚麼?”
“他害死了我妹妹,我來這,就是為了找他復仇,我已經等了十年,再也等不下去了。”
聽雪樓的幾人手忙腳亂扶住軟倒的葉雲舒,之前見過面的那個少年搖頭:“何必如此。”
葉雲舒站穩身子:“那你為甚麼不跑?”
林溪舟看著他眼中的淚水:“我只是好奇,你會是甚麼反應。”
“你殺了我師尊,你還想要我甚麼反應!”葉雲舒哽了一下:“咱們的交好,也是你故意的嗎?是為了我師尊?”
“是。”沒甚麼不能承認的,從知道葉雲舒的身份開始,林溪舟就想好了,只是沒想到有觀瀾這一出。
林溪舟搖搖頭,早知道就不和他結交了,看著對方的眼淚,林溪舟再說不出,他從衣袖中掏出一物:“物歸原主。”
他拋向葉雲舒,這是一次危難時葉雲舒塞給他的,當時葉雲舒說,只要有這塊玉佩在,整個中州保你無恙。
葉雲舒抬劍劈開玉佩,瑩潤的白玉散落一地,林溪舟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這樣也好,你可以下追殺令了,接下來,我要去北境林家,隨時恭候。”
說罷,他不再管屋內亂作一團的動靜,林溪舟想著,先要回去和昭雪說清,然後帶好妹妹的遺物,把雪蓮也拿上吧,萬一之後昭雪用得上呢,然後就回到玉瑤峰,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