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林溪舟本以為沈昭雪著急出來是有話要和他說,可是看著對方一聲不吭只是大步往前走,林溪舟隱隱感覺不對,他強行拉住沈昭雪:“師妹,怎麼了,你要去哪?”
沈昭雪被他一拉,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和林溪舟解釋:“我們去找師尊,我總感覺事情不對。”她把在拍賣行那間屋子裡發生的事和林溪舟仔細說了一遍:“你不覺得自打我下山開始,遇到魔族的機率太高了嗎?幾乎每一件事都有魔族的插手,我們現在甚至不能確定究竟有多少魔族已經混入各家。”
林溪舟抬起頭:“晚了。”
沈昭雪心頭一顫:“甚麼?”
“師尊已經離開這裡前往鳳族,而咱們被召回觀瀾,禁止外出。”林溪舟給她展示玉簡上葉雲舒的資訊。
沈昭雪大腦一片混沌:“師尊去鳳族做甚麼?”
“殺人。”鳳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打扮與平日不同,那張收起的長弓重新出現在她的背上,鮮紅的衣服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芒,她面容冷淡,留下這一句話,和兩人錯身而過,朝著鳳族的方向離去。
江臨月匆匆趕來,只看見鳳昭遠去的身影,他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兩人,嘆了口氣:“走吧,先回去。”
一直到重新坐回院子裡的石桌旁,沈昭雪還沒有回過神:“江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江臨月痛苦抱頭,想起早就躲起來的司陵時和蘇珩,更是一陣頭大。
“要不還是你們問吧,我也不知道從哪裡說好。”江臨月自暴自棄,乾脆讓他們自由發揮。
林溪舟正忙著和月華仙尊發訊息,可是每一條訊息都石沉大海。
沈昭雪見狀,乾脆自己先問:“我師尊為甚麼去聽雪樓咱們都知道,為甚麼她突然去了鳳族?”
“月華仙尊確實是先去的聽雪樓問劍,但是聽雪樓哪有會劍法的,只能先把月華仙尊穩住,誰知道這時候鳳族突然橫插一腳,說是月華仙尊有反心,意圖顛覆修真界。”江臨月停頓一下,猶豫接下來的話。
沈昭雪和林溪舟沒注意到他詭異的停頓,沈昭雪心想,這些年一旦討伐師尊就是這些話,師尊不會因此暴怒啊。
她又想到之前無盡海之行時,師尊對鳳族奇怪的態度,難道鳳族還做了甚麼?
“是的。”江臨月應聲,沈昭雪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把話說了出來:“這就是我沒說完的。”
江臨月面色凝重:“鳳族族長傳信,當年無盡海之戰有異,月華仙尊疑似和魔族交好。”
沈昭雪心頭咯噔一下,當年無盡海之戰,師尊的所有師兄弟全部陣亡,就連她自己也是死裡逃生,鳳族卻這樣說,難怪師尊會暴怒到要殺人。
“所以鳳昭回去是?”林溪舟想到兩人回來時全副武裝離開的鳳昭。
“鳳族來信,召在外弟子回歸,你們倆這陣子就老實待著,先不要出去,過了這陣子風頭再說。”葉雲舒踏入院門,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江臨月見葉雲舒似乎有話要說,默默地回到了屋子。
葉雲舒先是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直到林溪舟再也忍不住:“雲舒,你要問甚麼就直說吧,不用在這想。”
葉雲舒長嘆一口氣:“我想問問,為甚麼仙尊突然就劍指聽雪樓了?你們在禁地裡面到底發現了甚麼?自從你們從禁地回來,就感覺你們都怪怪的。”
“若有一日,你突然發現,之前的一切都是別人刻意給你營造的,現在的安穩都建立在這個謊言上,你會怎麼做?”林溪舟忽視了沈昭雪阻攔的眼神,直勾勾看著葉雲舒。
葉雲舒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若是真有這天,我一定站在正義的那一邊啊,我修煉,不就是為了行俠仗義嗎?”
直到回答完,葉雲舒猛地意識到甚麼:“你們甚麼意思?”
兩人低垂著眼不看他,葉雲舒反應劇烈:“不可能,我和他們都接觸過,他們不是那種人,等我去問問師尊。”
葉雲舒慌忙站起,險些將茶杯碰倒,沈昭雪伸手接住,看著葉雲舒身體軟倒,被林溪舟接住:“還是這樣,聽到點事情就慌張,一點長進都沒有。”
林溪舟甩了甩打暈對方的手,江臨月探出頭,看見暈倒的葉雲舒,被嚇了一跳:“這是幹甚麼?”
“讓他先歇一歇,不要添亂。”看著江臨月把他扶進屋子,林溪舟又淡然坐下:“先坐,不要慌。”
沈昭雪也只能跟著坐下:“師兄,我們該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等啊,不然你覺得咱們能幹甚麼?”林溪舟敲打著桌面,不知在想些甚麼。
沈昭雪沒他那麼好的心態,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重新坐下:“師尊和魔族勾結又是怎麼個事?難道是……”沈昭雪示意了一下自己。
林溪舟搖頭:“不會,不然就不會是請咱們回來待著了。”
司陵時倚在門框上:“鳳族說,月華仙尊每年都會到無盡海祭拜,可是今年卻被發現祭拜的是一個魔族,一個從魔族手中死裡逃生的劍仙,去祭拜魔族,很難不讓人想多啊。”
看兩人回頭,司陵時聳肩:“現在整個中州亂作一團,你們還是安心待著吧,若是你們再出了事,月華仙尊才是真的要瘋了。”
雖然答應了司陵時不會亂跑,但是沈昭雪心中還是不安,今夜的月難得是個圓月,司陵時靜默坐下。
“我很久不看月了,月圓總會讓我想起當年的慘案。”司陵時沉默良久,突然開口。
沈昭雪想起最後歲音那決絕的眼神,一時很難將那個少女和眼前的司陵時聯絡在一起:“你是怎麼……?”
司陵時知道她要問甚麼:“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報了必死的決心,本以為此生再無睜眼的機會,卻不想恍然一夢醒來,竟已過了三百多年,也許是我命不該絕,也許是老天也想讓我看看他的報應,總之,我活下來了。”
這個話題太過沉重,沈昭雪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但是顯然司陵時也並不想讓她接話:“剛醒來的時候,我在想,為甚麼當年死的不是我,我作為少主,誰也沒有保護好,作為子女,連為父母平反都做不到,但是我很快就轉變了這個想法。我看著高高在上的他們,我只覺得恨,恨不能將他們拉下來。所以無論前路多麼艱難,我都不會退縮。”
沈昭雪聽出了一絲不對:“司師姐,你。”
司陵時隨意地拍拍她的肩:“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
第二日晨起時,司陵時已經早早出去,江臨月窩在屋子裡不想出來,只有蘇珩還是那樣,若無其事地擺弄自己的東西,看見沈昭雪出來,自然地把手上的信遞給她:“周家送來的,你甚麼時候和周錦雲關係那麼好了?”
沈昭雪一邊拆信一邊回答:“周師姐在劍術上很有造詣,和她探討過幾次。”
蘇珩“哦”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但是沈昭雪顧不上這些,信上的內容更讓她在意。
“那兩人已於昨日自戕,幸好發現的及時,已經救了回來,目前已經增派人手,以及聽雪樓樓主重病,疑似命不久矣。”
沈昭雪摩挲著字條,偏偏是這個時候重病嗎?
林溪舟搭上她的肩:“麻煩了。”
這也正是沈昭雪擔憂的地方,聽雪樓樓主實力不俗,此時師尊遠離中州,有他震懾著,中州暫時還不會亂,若是他重病的訊息傳出,難保不會出亂子,但是此時周錦雲都已經得到訊息,也不知道還能瞞多久。
咣噹。
司陵時將東西重重放在桌子上,幾人視線不自覺地移過去,司陵時買了好幾壇酒回來。
“你瘋了嗎?”蘇珩不理解:“這是要幹甚麼?”
“我一直聽說中州的酒味道極佳,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嘗一嘗,這不難得清閒,買回來嘗一嘗。”司陵時拍打著手上沾到的灰,滿不在乎地回答。
蘇珩扒拉著這些酒:“之後又不是沒有機會喝,一下子買這麼多做甚麼。你是不是錢多的燒得慌?”
司陵時對著他一笑:“想買就買了,哪有那麼多事,早喝晚喝不都是喝嗎?”
蘇珩眼神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撇撇嘴,乾脆轉身回屋。
司陵時抱著酒準備放回屋子,這時,葉雲舒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溪舟,師尊聽說聽雪樓樓主重病,非要前去聽雪樓,我該怎麼辦?”
司陵時頓住腳步,看著氣喘吁吁的葉雲舒。
“當然是讓他去,那畢竟是他的師兄,這次不見,也許之後再也見不到了。”
“可是……可是,你們不是說聽雪樓……”葉雲舒看了看四周,沒有說下去。
司陵時嗤笑:“那可是他的宗門,是他的親師兄弟,難不成還會害了他?”
“但是我的心好慌。”
“你怕甚麼,就跟司陵時說的一樣,你師尊那是回家了,家裡人還會害他嗎?你也太草木皆兵了。”林溪舟試圖安撫他。
葉雲舒卻好像甚麼也聽不進去,他喃喃道:“不行,我得跟他一起去。”
林溪舟上前幾步,被早有防備的葉雲舒擋下:“這次我不會再被你打暈了。”
砰。
沈昭雪收回自己的手,看著林溪舟接住他:“可惜,這次不是我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