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林溪舟!”裡面的弟子追了出來,林溪舟停住腳步,回頭看去,是聽雪樓樓主的親傳大弟子。
李觀幾步追上他:“林溪舟,師尊死前已經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他垂下眼眸:“師尊一直很愧疚,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下追殺令的,無論是你還是歲音。”
林溪舟沒甚麼表情地看著他:“所以你想說甚麼?”
李觀被噎了一下,他看著屋內還在痛哭的葉雲舒,壓低了聲音:“他並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何必如此,好好說不行嗎,現在搞得你們兩個都難受。”
“怎麼說?說你師尊害死了我妹妹,所以我要殺了他,告訴他待他如親子般的師尊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人?讓他每次看見我就能想起今日的場景?讓他痛苦一輩子?”林溪舟冷哼一聲:“況且我也不想見他,一見到他,我就會想起我妹妹,就此別過也好,免得未來真的刀劍相向。”
李觀還想再說甚麼,卻被林溪舟抬手打斷:“與其在這勸我,不如好好想想你們要怎麼平息這件事吧,給你們個提示,事情早晚要暴露,自己爆出來還體面一點,若是被他人說出,才真是一點面子都沒了。”
語畢,他不再回頭。
沈昭雪早早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或者說,這麼大的動靜,沒有人能睡著。
從醒來沒有看見林溪舟和司陵時的那一刻,沈昭雪就已經意識到了甚麼,最終,她只是提著劍站到了院門前,緊盯著不遠處的小路。
周圍院落中,無數的視線盯著突然現身的沈昭雪,但是沈昭雪置若罔聞,全然不理。
林溪舟提著劍的身影從小路上出現時,沈昭雪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緊張起來,她幾步上前:“師兄。”
林溪舟揚起笑臉:“師妹,酒醒得挺快啊,頭疼嗎?”
“我沒事,你……”
“我也沒事,我現在心情正好。”兩人毫不在意周圍人警惕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說起話來。
“我要回一趟北境,去拿我妹妹的東西,你等等我,等我回來,咱們就和師尊一起回去。”林溪舟神色柔和,看著沈昭雪緊繃的臉:“你還得在這裡待幾日,怎麼樣?”
“我都聽師兄的。”
李觀很快帶著聽雪樓的幾人下來,見到林溪舟還在原地沒動,先是一怔,然後又注意到暗處無數窺伺的視線,心下了然:“林兄,一路順利,雲舒我們就帶走了,日後有緣再見。”
林溪舟沒看他,只是隨意點了點頭。
見聽雪樓的幾人已經出來,大家也不好再窺伺,各自回了屋子去收拾。多事之秋,還是早走為妙。
沈昭雪本想著回去細問,卻看林溪舟站在原地,並沒有想要一起回去的意思:“你現在就走嗎?”
“我想回玉瑤峰了。”
沈昭雪沒再多說,沉默地點了點頭。
林溪舟又將劍收起:“走了,等我回來!”
江臨月已經收好了東西,正坐在院內,蘇珩也支著腦袋陪著他,聽見進來的動靜,雙雙抬起頭來,見沈昭雪一人進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呢?”江臨月雖然這樣問,但是沈昭雪知道他是在問司陵時:“不知道,沒見到。”
“明日訃告就要出來了吧,現在走也好,免得明天圍追堵截。”江臨月唸唸有詞,想到林溪舟頂著那麼多視線也要來給沈昭雪報平安,又想到一走了之的司陵時,不免有些咬牙切齒:“這個司陵時,真是的。”
又想到她可能是狼狽逃跑,路上顛沛流離,吃穿都發愁,只能躲躲藏藏,心中又是心疼:“平時挺精明的,怎麼這個時候犯傻,不知道找我來拿點東西再走嗎。”
江臨月又恨恨地往包裹裡塞了兩件東西,等到天光大亮,江臨月背起包袱,看著沉默不語的沈昭雪和坐在院外等待家人來接的蘇珩:“我走了,再見。”他也不等兩人的回答,徑直往山下走。
江臨月走後不久,整個觀瀾熱鬧起來,蘇珩跑出去看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滿臉震驚:“昭雪,你快去看看吧,外面,外面……”他半天也沒說出甚麼,最後一把扯過沈昭雪直直朝著議事堂前跑去。
議事堂前,一張大大的公告被貼在牆上。
“太微真君早年修煉走火入魔,犯下滔天大罪,害得靈族覆滅,我作為師兄,沒有起到看管的責任,甚至在事情發生後替他遮掩,此為一罪,在明知他執念深重的情況下,還放任他離開聽雪樓,致使林家么女身亡,此為二罪,今日,兩家來此尋仇,一切都是我們自食其果,聽雪樓願將全部家財分給兩人,以此贖過我們的罪孽——聽雪樓樓主親筆。”
蘇珩瞠目結舌:“罪己書,這可真是。”他突然反應過來:“等等,司陵時是靈族人?林溪舟是北境林家的林?”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沈昭雪見他今天一切正常,還以為他早就知道了。
“沈道友。”李觀上前插入兩人的對話:“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珩很有眼色地離開,徒留沈昭雪和李觀面對面。
“甚麼事?”沈昭雪態度平平,讓李觀猜不出她的想法。
“是這樣的,沈道友,你也看到我師尊的罪己書了,我們現在也找不到司道友,林道友也並不在,所以我們想要問問你的想法,聽雪樓這些年也留下不少東西,你看送到哪裡好?”李觀陪笑。
“我不能做他們的主,你們還是自己去問吧,況且你們聽雪樓不是說知曉天下事嗎?找不到司師姐還找不到靈族的人了嗎?”沈昭雪不想和他多說,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沈師妹!”李觀拉住她,沈昭雪長劍出鞘,劍刃架在他脖子上。
“這個,這個。”李觀被沈昭雪的殺氣嚇得冷汗直流,抖著手拿出一本書:“師尊告訴我給林道友的,還說,執念太過,還請看看太微真君的結局。”
沈昭雪接過書,隨手翻看兩下,全是各種不常見的陣法,她收回劍,將書收好。
“還有事嗎?”看李觀還站著不走,沈昭雪皺眉。
李觀突然跪下:“沈道友,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說!”沈昭雪閉了閉眼,還是打算聽一聽。
“請幫我們封住葉雲舒的靈力吧。”
“為甚麼?”雖然師兄確實和他決裂,但是對方不能出事。
“自打出事後,短短几個時辰,他已經鬧了三次自殺,要不是我們一直看著他,真的就要讓他成功了,我們安頓好這邊就要走了,一路上變故太多,我們怕出甚麼意外,只是他畢竟靈力高強,我們也是束手無措,這才求到你這裡。”李觀面露苦相,他一路匆匆趕來,一覺都沒睡就算了,還一直被罵。
沈昭雪趁著葉雲舒折騰到暈過去時才進去:“我要是起了壞心,他可就成了個廢人了。”
“我們自是相信沈道友。”見沈昭雪收手,其他弟子自然地接過葉雲舒,李觀跟著出來:“沈道友,今日多謝。”
“不必,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等回到院子的時候,蘇珩等在門前:“昭雪,我要走了,你真的不和我回蘇家嗎?”
沈昭雪輕笑:“我在這等師兄,等他回來,我們兩個一起去,到時候,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們啊。”
“一定一定,那可說好了,到時候我給你們上最好的酒。”蘇珩招手,蘇家人在不遠處呼喚著蘇珩。
林溪舟吐出一口氣,冷冽的風颳過他的臉龐,北境啊,他輕嘆,自己已經十年沒有回來過了。
一道身影正站在不遠處,林溪舟上前:“大哥。”
對方沒有說話,上下掃視他一圈,轉頭往林家走去。
消停日子還沒過兩天,李觀又上門來。
“你又要幹甚麼?”沈昭雪真的有點煩了,師兄還沒回來,師尊也聯絡不上,李觀還總是過來,她現在看見李觀就覺得要出事。
李觀卻顧不上沈昭雪難看的臉色,猛撲上來:“沈道友,出事了!魔族,魔族。”
沈昭雪心裡咯噔一下:“甚麼魔族?說清楚。”
李觀吞了吞口水:“昨天,有人上門來,說是早幾天就接到家中弟子要回去的訊息,卻一直沒有見到人,特來觀瀾詢問,可是他確實早就離開,我就傳信給各家,發現除他之外,還有別的弟子並未歸家,我派人下山查詢,直到現在仍未有人歸來,就在剛剛,”李觀臉色慘白:“中州被陣法圍住,並且帶來了一條訊息。”
李觀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幾個血紅的大字:“彼岸惡鬼,恭候諸位。”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沈昭雪突然想到在拍賣行見到的那個魔族,這句話很像他會說的。
“沈道友。”李觀的話喚回了沈昭雪的思路:“此時的中州是真的孤立無援,無人能夠出入,只能請還在觀瀾的諸位道友相助。”
李觀作勢要跪,沈昭雪隨手一扶:“不用,我這就去,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去看看怎麼開啟這個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