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噗...…”
青落捂著胸口嘔出一口血,這一震差點把她魂給打出來。
“寂空長老和住持都來了。”
“這白蛇是在劫難逃了。”
兩邊細細碎碎的聲音傳進她耳旁,她看向人群深處,一位老僧率領身後一行弟子邁步而來,各個袈裟披身,手持法器,面容莊嚴,最打眼的還屬那道令青落滿心憤懣的身影。
他站在那老僧身後,冷霧似的目光,還是那麼高高在上。
為首的老頭上前幾步,持著審判的目光,氣勢磅礴:“白蛇,你罪惡滔天,犯下不可饒恕之孽,現將你囚於隕妖陣中,受七道挫骨揚灰之劫,以償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臨終前你可還有何話要說?”
青落嗤笑一聲:“要殺便殺,裝甚麼慈悲?”她乾脆地閉上眼,似乎多看他們一眼都甚為不屑。
寂空板著的臉上浮上幾分怒意,他雙目一瞪,喝道:“行刑!”
大掌一落,兩邊的比丘整齊劃一地閉上眼,他們雙掌合十,低吟梵聲,環繞著青落的銅牆鐵壁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轉了起來,周圍閃出無數根金光,像一把把尖刃直插入青落身體的各個部位。
渾身皮肉瞬間一緊。
“額啊!”
各處湧上拆骨剖腹般的疼,像是有無數根鐵杵同時生生釘進了身體中。
皮肉、骨血,每一寸都痛不欲生。
青落臉色煞白、眸光失焦,兩腮皮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不過一瞬功夫,渾身靈力被驟然抽乾。
密密麻麻的誦經聲環繞林中,除去中心地界那悽切的嘶喊,周圍所有立著的人皆面容平靜,目光漠然。
陰涼的風颯颯吹過人群。
忽而,一陣紫光漫過金光鋪天蓋地闖入人的雙目中。
一朵巨大的紫色佛蓮在比丘的眼中緩緩上升,將四面八方直射而來的金刃皆數擋在紫輝之外。
年輕的比丘眼中升起點點震驚:“這…...”
突發的異相引得所有人的矚目,有資歷深的僧侶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不是...法蓮鏡嗎?”
“我寺的寶物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人群中的議論,為首的寂空神情逐漸慎重,他還未有所動,身後一道身影忽而上前邁了數步,身形晃了一下,定在了原地。
寂空瞧在眼裡,若有所思。
隕妖陣還在旋轉著,可釋出的法力皆被紫身佛蓮擋在外面,為中心之人建起了一個護身之陣。
有弟子離法陣較近,看見法陣中心忽而舉手驚呼:“怎麼變人了!”
眾人皆望去,近處的弟子神情驟變。
“白蛇呢?!”
“她不是白蛇!”
“抓錯了...”
遠處的法海看向中央,神情中竟帶著些倉皇,他跨步向前,看見陣中那抹青色的身影,瞳孔驟然一縮。
“停下。”平靜的語音帶了幾分搖晃。
兩側比丘互相望了望,不明所以。
“停下!”法海吼道。
金色的法陣遂驟然停止了旋轉。
攻擊之法解除,紫色佛蓮漸漸變小,光芒愈來愈淡,最終陡然消失。
那中心之地,只剩一抹青色的身影伏在中間,渾身是血,脆弱、顫抖。
他持著法杖的手莫名抖了抖,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衝湧而來,將他整個人淹沒在恐惶之中。
腳下步履維艱,一步...一步...踩在周圍人的心上。
“法海。”
一道聲音陡然叫住他。
“此妖雖不是白蛇卻扮作白蛇的樣子引我們中計,定是與那白蛇串通好的幫兇,就地處死也不為過。”寂空矍鑠的眼睛閃過一絲暗色:“就給她個痛快吧。”
法海死死握住手中法杖,無動於衷。
身下的枯葉被血浸溼,青落只覺身體越來越冷,她死咬著唇盡力保持清醒。
處死的宣判聲穿透人群落在她耳旁,她看見寂空隱在人群之中那鷹似的目光,看見法海站在那神情不辨的臉。
她自嘲地想,最終死在他手中也好。
誰叫她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
她無畏抬起頭,赴死的神情異常平靜。
又一陣風拂過樹梢,比方才多添了幾分寒氣,西邊的天色愈暗。
見那道立著的身影遲遲不動手,寂空臉色更沉,他右掌蓄力,一團熊熊藍焰在掌心蓄勢待發,“既然你不動手,那就我來吧!”
藍焰像一道破空而出的冷箭在空中拉成一道閃電般的光影直擊中央。
熱浪瞬間襲捲眾人,兩邊弟子或驚歎或呆滯地睜大了眼。
“砰!”
眼前金光一炸,震天動地的轟隆聲砸在耳邊,耳旁嗡地一下迅速被尖銳聲穿透。
不少弟子難受地捂住耳,於刺眼的光中看見一個碩大的金盤擋在了那女妖面前,將那一簇獵獵之火擊得七零八碎。
而施法的正是人群中央那位,鶴鶴而立的...他們的住持。
圍觀的人驚得嘴裡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他們中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自家長老出手,只覺頗為罕見,可沒想到更罕見的還屬現在,自家住持竟然公然對上了自家長老…
轟鳴聲漸止,林中一時安靜得可怕。
繼而響徹雲霄的是寂空的雷霆之怒:“法海!你這是在做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中間那道身影,就連青落也頗為不解的望向他。
法海輕輕抬眼,帶著渾然天成的威懾:“師兄息怒,你不能殺她。”
寂空眯眼:“為甚麼?她是妖,難道你要包庇一隻妖嗎?”他咬著牙關,壓抑著怒氣。
法海語氣平靜:“此妖與那白蛇關係匪淺,留著她或可誘白蛇現身。”
青落倏地抬眼,滿目震驚,他原是這樣打算的?以她為餌,誘殺姐姐...…
當真是卑鄙至極。
她狠狠怒視著那道背影,眼中恨意滔天,只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咬他。
聽他如此說,寂空緩了臉色:“既如此,就將其帶回寺中,嚴加看守。”
法海制止:“帶回寺中恐生變故,交給我,我自會處理好她。”
寂空皺眉,看了眼他身後滿目憎恨的人,做出最後決斷:“此妖性情兇劣,你一人怕是不好處理,還是交給寺中吧。”他使了個眼色,身邊立馬走出兩位僧人往青落的方向走去。
法海沉了臉,眉宇壓下一片陰翳:“我說了,把她交給我。”他眼風凌厲,直逼得那兩位僧人生生止住了腳步,惶然地站在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氣氛瞬間僵持,眾人屏息以待。
寂空見他態度強硬,只好用術法傳話,只有他二人能聽見:“法海,蛇妖一類生性狡惡,你莫忘了師傅是如何死的?”他警告的話語帶著幾分深深的告誡:“你若執意帶走她,當心引火自焚。”
法海僵了一瞬,一向自持的眼中多了幾分糾纏,最終,濃墨般的眼底回歸平靜,他淡聲道:“我自有分寸。”
寂空冷哼,鼻下鬍子一揚:“法蓮鏡的事你還欠寺裡一個解釋。”
法海沒說話,對寂空微微頷首,隨後自行轉身,不顧眾人眼色,大手一揮,隨同地上的青落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臉茫然。
“這..….這還追嗎?”寂空身邊有僧人遲疑道。
寂空靜靜瞥他,“你能打得過他?”
那僧人低頭,訕訕退了回去。
————
民安鎮後山叢林……
高大的身影穿梭在林中,晚風吹動著樹梢,也吹動著他寬大的衣袍。衣袍之下,那抹纖細的身影更顯瘦弱,那捲起的袖袍彷彿可以蓋住兩個她。
青落窩在他的臂彎中不能動,四肢皆被他的手握得死死的。她再次嘗試著掙扎了一下,身下的手立馬便又收緊了一分。
“放開我。”她冷冷道。
身前人沒說話,只是將她攏得更深。
一路上他皆是如此,不管她說甚麼,哪怕是惡語相向,他都是如此緘默。
青落滿心怨氣無處可撒,扭頭對著嘴下就是狠狠一口,嘴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她死死咬著不鬆口,直到牙齒都酸了也沒聽見身前人哼一聲。
“唔……”她一下洩了氣,額頭抵在他肩膀,壓抑地哭。
法海靜靜垂眸,終於動了動唇:“馬上到了。”
青落沒理他,把臉埋住,只留個後腦勺對著他。
山洞中還是之前離開的樣子,青落養腿傷時的蒲團、墊子、甚至包紮的布條和止血的藥罐還剩了些散在角落。
法海迅速將人放在石床上,動作很輕,像怕她碎了一樣。
青落確實感覺自己要碎了,五臟六腑都破裂的疼,她連喘著氣都格外艱難,但更艱難的還是她現在的處境,像一個不能動的破布娃娃,只能任人擺佈。
唇邊遞來一顆藥丸,青落冷漠偏過頭去。
拿藥丸的人見狀,解釋說:“這是治你內傷的,吃了便不會痛了。”
青落不予理會,偏著頭不去看他。
那人聲線低了幾分:“不吃藥你會死的。”
青落默默想,死了才好,死了就不能讓他去威脅姐姐了。
見她依舊無動於衷,法海眼眸微壓,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人強硬地轉過來。
“吃藥。”命令似的語氣多了幾分強勢。
青落緊緊閉著唇,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敵意,像一隻不肯屈服的小獸,滿是戒備地看著獵人。
法海唇線繃直,目光深深:“青落,不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