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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6-04-23 作者:青雲直上

第 32 章

青落,不要任性....

兩人同伴了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沒想到,時隔多年,再一次從他嘴中聽到這個曾經由他而取的名字,竟是這種感覺。

她曾經無數次的幻想,想著若是能再遇見他,他會以怎樣的神情、語氣來喚她。會不會還和最初在山洞中一樣,溫柔靦腆地笑著,用清泉般朗朗的嗓音。

可事實卻是,漠然的神情、冷硬的語氣。

青落自嘲地扯扯唇角:“若是覺得我任性,不如直接殺了我換個痛快。”

站著的人沒了動靜,徒留一室寂靜。

“怎麼?捨不得?”她眉眼輕挑,瞥向那人:“是捨不得我這麼好的誘餌,怕再也抓不到我姐姐了吧?”

法海看著眼前人越來越白的臉:“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麼?”

“你幾次三番撿回來的這條命,當真要如此輕賤麼!”他語氣漸重,眸中藏著幾分深切。

“輕賤?呵...若是這條命是用來傷姐姐的,輕賤了又何妨!”她無畏的眼底透出幾分堅定。

從這樣的目光中,他忽而感知到,她是真的敢為了她姐姐,豁出一切。

一種無力感陡然漫上心頭,他閉了閉眼,恢復了幾分冷靜。

“既然你決意如此,那便受著些吧。”

青落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晃,腦中一沉,瞬間便失去了意識。

法海輕嘆,上前扶起陷入沉睡的青落,將手中的藥丸順利喂進她嘴中,再催動內力幫其慢慢服化。

這是金山寺的萬靈丹,十幾年才煉化一顆,可愈所有內傷。先前他的那一震再連同隕妖陣的第一重刑罰,足以讓她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眼下,唯有這萬靈丹才可保住她一條性命。

他垂下眼簾,懷中人此刻沉靜地閉著眼,兩道彎眉終於平緩舒展,面容柔和恬靜。

還是這樣褪去了滿身的刺之後瞧著習慣些。

她本就應該是無憂無慮、純粹良善的。

法海靜靜看了幾瞬,隨後將人輕輕放平,執掌為其輸送內力。

天邊的最後一縷光終於暗淡下來,山洞中的火光徹夜未熄,一夜寂靜無話。

青落再次醒來的時候山洞中只留她一人,她緩緩爬起身,不適地扭了扭脖子,昨夜像被人忽然打暈了似的直接沒了意識,定是那臭和尚搞的鬼。

她在心裡剛罵完某人,就見某人捧著幾個野果邁進了山洞中。

“醒了。”

他將野果一一擺放到石頭上,“正好起來吃點東西。”

青落忿忿看向他:“沒想到你們玄門中的人盡幹這種卑鄙的事。”真是無恥。

法海也不惱,“若是你再不願意吃藥,我不介意每回都親自來。”他淡淡掀起眼皮,含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青落蹭一下站了起來,卻被腹間的絞痛直痛得跌了回去。

“別動!”法海皺眉,快步上前去檢視她的傷。

昨夜雖吃了藥,但這種內傷一向恢復的慢,還需得仔細調養一段時日才行。

“這瓶藥可以輔助你內傷加快癒合。”他不知從哪拿出一個白玉瓶,遞到青落嘴邊。

青落不理睬,偏過頭去。

“你確定還想讓我用昨夜的方法餵你麼?”

冷冷的聲音響在頭頂,青落倔強地閉緊嘴,眼裡卻有幾分掙扎,她現在頭還暈著,要是他真的再把她弄暈怎麼辦?他若是強制她喝藥她也真的一點法子也沒有。

糾結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藥太涼...不想喝。”

法海臉色緩了緩,瞬間用掌心將藥瓶熨熱,再次遞過去:“現在不涼了。”

青落只好憋屈地喝了。

她現在一點能使的勁兒也沒有,等她好些,她定要想辦法逃出去!

之後的幾天,青落喝起藥來還算配合,這讓法海舒心不少。青落本以為他會對她稍微放鬆些警惕,可沒想到只要他不在的時候,他必會在她周圍設下結界,讓她鑽不了絲毫的空子,她的一舉一動,皆掌握在他眼皮底下。

她根本無處可逃。

青落拖著腮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甚麼,整個人十分消沉。

經過萬靈丹藥效的逐漸深入,她的內傷大有好轉,面上也恢復了些血色,基本可以行動自如了。

法海見她喝完藥在發呆,忽而說:“明日我們要出發了。”

青落一頓,漸漸捏緊了裙角:“去哪?”

法海沒說話。

她心中越發不安了,他怕是...要去抓姐姐了。

她絕對不會讓他得逞的。

青落眼中暗了暗。

夜涼如水,山嶺中不知是哪種鷂鷹野雉在嗚嗚叫著,使這黑黢黢的夜裡多了幾分陰森鬼氣,聽得人心裡發怵。

青落忽而從石床上起身,捂著心口皺了皺眉,“和尚,你睡了嗎?”她輕聲喚道。

地上打坐的法海睜開眼,側頭望去,“何事?”

青落艱難喘著氣,雙眉緊蹙:“我心口...好疼啊。”

法海神情微變,起身走至石床邊:“手給我。”

青落緩緩將左手遞出去,見他的指腹搭上她的脈,眼中閃過一絲暗光。

兩人距離漸近,風馳電掣之間,青落左手迅速扣住法海的右手,同時,右手中的簪子一把插向他的頸間。

尖尖的簪頭眼見就要插入皮肉,卻在抵住肌膚的那一刻生生停滯了。

法海緊緊扣住她的手腕,臉色沉得如黑雲壓境。

青落咬著牙關使上全身的勁兒卻還是被人折彎手臂,背過身給壓制住了。

“你騙我。”他的聲音冷得像結了一層霜。

“你難道就沒騙我麼?”青落側頭,恨恨地眼底帶了幾分紅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姐是你要抓的人?所以那天你才叫我安分待在民安鎮上不要亂跑,要不是我去金山寺上找你遇到了被你囚禁的許恩公,或許現在我姐姐都已經被你們給處死了!”她激動得脖頸都紅了,眼尾的淚搖搖欲墜:“或者說,你一直待在我身邊就是為了打探姐姐的下落...…”

“你先前說的要幫我找姐姐...是不是都是騙我的.…..”

一滴又一滴的淚砸在了法海的手背上,他指尖顫了顫,溫熱的溼意似燙上了他的心。

禁錮著的手鬆動了幾分,他看向她脆弱顫抖的眼睫,眸光隨之動容:“我...沒想騙你。”

“只是一切太過巧合。”他靜靜道。

“那你放了我。”青落說。

身後陷入了沉默。

“那你殺了我!”她提高了聲量。

法海垂下目光,薄唇微抿。

青落絕望閉了閉眼,“那就我自己來。”她猛然使上全身的力氣,將已經悄悄換到左手上的簪子往自己頸間一戳,帶著滿腔的決心和孤勇。

法海臉色驟變迅速抵住她的左手,卻還是晚了一步,親眼瞧見鋒利的簪子破開皮肉,在雪白的頸間戳出了一道殷紅淋漓的口子。

“吧嗒”一聲。

簪子被法海甩在了地上。

“你瘋了?!”他低吼道。

青落笑了,眼中含淚:“是,都是被你逼的。”

悽愴的目光刺向他的心,他立馬將眸光移開,用手握住她的脖頸,微涼的指腹抹過那抹殷紅,那紅卻越抹越多,紅的刺眼。

法海整張臉陰沉至極,下頜線緊緊繃著,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起。

他無法想象,若是那簪子再插進去幾分,那她……

他恍若能看見她蒼白的臉倒在噴湧而出的血泊中,那剎那,他竟感覺渾身發冷。

掌中的脖頸纖細,脆弱,再經不起任何折騰。

他最後只能用術法將她四肢定住,隨後去找了藥粉來將傷口抹住。

直到那抹紅越來越淡,他才方覺恍過了神來。

第二日一早,法海還是帶著青落上路了。

因為昨夜她過激的行為,她不被允許再以人身活動,法海不知把她裝進了甚麼法器中,她被迫變回了原身,周圍很空,四面無光無風,像一個黑漆漆的小房子,閉塞、壓抑,只有喝藥的時候法海才會將她放出來透口氣,隨即又將她關進去。

在這個法器裡,她感知不到時間,久而久之,她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外面過了幾番光景,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消沉。

又是一天夜幕,連續好幾次青落被放出來喝藥時都是夜色時分,她不知道距離出發已經過了多少天,也不知道法海帶著她來到了甚麼地方,瞧不見太陽,她連東南西北的方位都感知不清。

骨節分明的手捏著藥瓶喂到青落嘴邊,青落神情麻木地喝下,她四肢皆被法術控制住,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嘴能說話,一雙眼睛能轉溜。

“你打算囚禁我到甚麼時候?”

法海將她放在自己膝上,十分‘好心’幫她擦了擦嘴角:“再忍忍,過段時間一切就結束了。”

結束?青落扯扯唇角:“是我和姐姐身死道消才算結束麼?”她無力地閉上眼。

法海的目光落在她臉側:“我不會讓你死的。”

篤定的聲音敲得青落心間一顫,她輕輕問:“那姐姐呢?”

青落感覺握著自己手臂的大掌收緊了一分,“她不一樣,她得償罪。”他說。

青落只覺喉間苦澀,這是他們之間一道無解的結。

好像誰都沒有錯,又好像誰都錯了。

“你為何想讓我活著?”她突然想開誠佈公的聊聊,沒有猜疑,沒有隱瞞,就像兩人在民安鎮的那段日子,放下所有芥蒂。

“真的是為了誘殺姐姐嗎?”她定定道。

法海的面容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語氣也不甚清晰:“只是想讓你活著,無關任何人。”

青落好像聽懂了,但還是追問:“你不會利用我?”

法海說:“不會。”

青落心裡好受了些許,卻並沒有真正放下幾分,無論他是否存心想利用她,只要姐姐知道她被他困在了身邊,姐姐就極有可能來救她,屆時無異於自投羅網。

清潤的雙眸眨了眨,看向他,語氣綿軟:“那你帶我走好嗎?走的越遠越好,我們還像在民安鎮一樣,找一個需要我們的地方,我義診,你傳道,一起造福一方百姓,好嗎?”

法海眸光微閃,溫和地看著她:“好...”

青落眸中倏的一亮,他答應了?

“等一切都結束,我便隨你去。”

明亮的雙眸瞬間又熄滅了,她懨懨的聲音隨風飄走:“等一些都結束,還有意義麼。”

法海沉默。

最終青落淺淺嘆下一口氣,“你將我鬆開吧,我不會再傷你也不會再傷我自己,有你在我也跑不了。”

見他眉峰微擰似在猶凝,青落鼻音嗡嗡,眼尾泛起一絲可憐之意:“我不想再被裝進那個盒子裡了,裡面真的很黑。”

一瞬……兩瞬……

最終,法海鋒銳的眼尾終於舒緩了幾分:“好。”

青落這才淺淺一笑,朦朧的夜光照在她臉上,更顯明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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