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林間還浸潤著前幾天下過雨的溼意,青落和許宣在叢中迅速奔走,時不時謹慎地觀察一下四周。
“小...小青,你這樣...一直流著血...沒事嗎?”許宣氣喘吁吁地跟在青落身後,這樣奔走的速度對他一個讀書人來說著實費勁了些。
青落則顯得沉著很多,她的兩指皆被劃破,涓涓淋漓的血飄在空中,青落他們便一直追隨著血飄向的方位奔走。
這是她與姐姐之間特殊的密法,只要將二指劃破,若是姐姐在附近,青落的血便會有感應地飄向姐姐的方位,而姐姐也能聞到血的氣息迅速找到青落。
在尋找姐姐的這幾個月裡,她也使用過幾次這密法,可那幾次她的血皆沒任何反應。
只有這一次,她終於感應到了姐姐。
青落心臟越跳越快,她一定要在金山寺的人之前找到姐姐。
與此同時,樹林中的另一邊。
一撥人氣勢軒昂地跨過叢林,他們皆身著黃袍紅披,頸垂長珠,目露威嚴。
為首的是一白鬍子老頭,他眉須與鬍髯皆蓄得很長,蒼蒼如雪的顏色透出歲月的沉澱。
“寂空長老,尋妖儀忽而指向了這邊。”
寂空側頭,長鬚隨風飄拂,他淡淡看了一眼,遂詢問身後之人:“法海,你怎麼看?”
法海面容清肅,目光隨著尋妖儀的方向望去,深如幽井,“就在那邊,我已聞見血氣。”
“好,通知各門弟子戒備!”寂空手中長杖一震,黃袍僧侶們攜門下眾多比丘一齊鋪進。
綠林深處,高聳入雲的香樟樹環繞四周,抬頭一望,這方天地竟然景色相當一致,繞的人頭暈目眩。
“小青,我怎麼感覺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啊。”許宣目露憂慮。
青落望了望四周,此處地勢詭譎隱秘,稍不留神便會迷路,倒像是姐姐會選擇的藏匿之地。她撥開荊叢,目光篤定:“先繼續往前吧”。
空中的血跡愈來愈淡,直走到一灘湖水邊竟快要消散了。青落著急跑向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縷青光逐漸消失。
“為何不走了?”許宣問。
青落也想問,為何那密術到了此處就忽而消失了?明明四下荒遼僻靜,不見半分姐姐的蹤影,它還沒帶她尋到姐姐怎麼能失效了呢。
小青無助地在原地打轉,方圓皆是樹林,她到底該往哪邊找?
“為甚麼...”
她絕望地蹲在湖邊,實在忍不住掉了眼淚,“姐姐你到底在哪啊!”她壓抑著自己,連哭都不敢太大聲。
許宣見她崩潰,也只好默默站在旁邊,無能為力地垂下了頭。
平靜的湖面忽而泛起了三兩微瀾。
碧藍深處,一道白影平靜而緩慢的掠過水中,它動靜很輕,輕到水面的波動還抵不過一顆石子的投落。
在靠近湖岸幾尺的地方,水中白影悄悄露出了水面,兩顆黑曜石般的眼睛觀望著岸邊,忽地,漆黑的眼睛光芒一閃,這白影突然急速向前,宛若一條水中白龍,直奔岸邊。
“青兒!相公!”
熟悉的聲音忽而敲在耳邊,小青震驚抬頭,正與水中白蛇兩兩相望。
“姐姐!”
白蛇立馬躥出水面化作一道倩影奔向岸上之人。
“姐姐!真的是你!”小青滿眼驚喜,直飛奔至白蛇懷中,熟悉的觸感與氣味讓她懸掛已久的心立馬安定了幾分。
“我終於找到你了。”激動的淚珠從臉頰滑落,青落只覺有幾分不真實,歷經數月、期間發生了那麼多事,她真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她真的...想極了她。
白蛇安撫拍著小青的背,眼中滿是慈愛與柔和,她摸著小青的臉,峨眉輕蹙:“你怎的瘦了許多。”
小青只管埋在白蛇懷中哭,發洩這麼久以來的思念和提心吊膽的害怕。
“娘子...”許宣躊躇,也想上前抱抱娘子,可他心中有愧,此時不知該如何面見她。
白蛇看向自家相公,他們分別的這些日子,一切都天翻地覆了,這次相見竟感覺隔了許久,久到...有些陌生。
“他們終於...放了你了。”白蛇滿目柔和,“你沒事吧?”
許宣搖頭:“我沒事,就是...想你想的很。”他語氣真切,滿臉懊悔:“先前是我一時腦塞,現在我已經想清楚了,沒有你在身邊,我日夜難寢,心如荒漠。不管你是人還是妖,我都只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他目光深切。
白蛇不確信:“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嗎?原是我欺瞞了你,若你想將我休棄...我也是無怨的。”
“莫要胡說!”許宣立馬打消白蛇的念頭:“此生我就算是死,也絕不再棄你!”他目光如炬,深情脈脈,彷彿他的世界中只剩白蛇一人。
小青站在一旁,看兩人相擁而泣,內心既是歡喜又是惆悵。
要是姐姐能和許恩公一直相安幸福,那該有多好。
她嘆氣:“我們得趕緊走了,金山寺的人正在搜捕呢。”她忍不住提醒道。
“對對,我們得趕緊走。”
許宣忽而想起還有不少人正在追殺娘子,慌忙緊握住娘子的手,像是生怕人將他們再分開。
幾人剛走沒幾步,白蛇忽而止住了腳步,“來不及了,他們來了。”她停在原地,語氣異常平靜。
小青心底一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青兒,你帶恩公先走,我來墊後。”
姐姐神情平靜,彷彿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們舉全寺之力而來,你一人應付不了的。”小青聲音發顫,死死拉著姐姐。
“沒事的,能在最後見你和相公一眼,雖死足矣。”白蛇溫柔笑著,她舊傷未愈,本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但絕不能讓小青和相公落入那群人的手中。
許宣紅了眼睛,望著悽悽對望的姐妹倆,心中忽地有了決心:“你們倆先走,我來應對他們,晾他們也不敢殺我!”
“不行!你和青兒必須走。”白蛇態度十分堅決。
“娘子,我絕不能再留你一人!”許宣激動得臉都紅了。
青落眸光微動,心中有了最好的打算。
“姐姐,你和許恩公走,我有辦法引開他們。”
“不行!”白蛇立馬反對,“我不能讓你去冒險,你們快走。”她害怕青落真不管不顧地自己去應對,連忙推著她和許宣二人走。
“姐姐!你聽我說!”青落著急喊著:“他們要抓的是你不是我,若是許恩公留下,他們必會以他為要挾逼你現身。”
“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去引開他們,若是被他們抓住了,他們為了找你的行蹤是不敢輕易殺掉我的,介時,我慢慢尋找時機,定能脫身的。”
她目光懇切,眼中有不易催倒的決然:“姐姐,相信我。”
白蛇眼帶淚光深深看著眼前人,不知從何時起,她稚嫩的臉漸漸褪去了青澀,一向懵懂的目光變得穩重,這個在她呵護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竟悄然無息地長成了如今沉穩的模樣。
“姐姐,不要猶豫了,快走!”
青落將姐姐推向許宣,衝許宣喊:“帶她離開這!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說完,她轉身向著回頭路一往無前地奔去。
“小青!”白蛇悽切大喊,想要向前衝去卻被許宣牢牢抱住,他不忍地落下淚來,哽咽道:“娘子…走吧,不要辜負了小青的一片苦心。”
“不…我的青兒…”白蛇被許宣緊緊抱著,哭得傷心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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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風聲赫赫,一重疊一重的綠影像一張密網般將叢中奔跑的身影給圍了起來。眼見天色將暗,這綠陰森森之中透出一分不同尋常的冷意。
“她就在那邊!”
“快!”
地上的綠蘚被無數雙腳碾過,溼滑黏膩的泥土中留下一串又一串凌亂的腳印。
林中詭異的安寧被猛得撕碎。
“佈陣!”
驚鳥飛過,只見林中突然湧出眾多人影將中心之人迅速圍住。
四周升起金色壁壘,像一個鐵桶般罩了一整圈。
青落喘著氣,摸了把頸間的汗,目光冷然。她並不打算就此乖乖被擒,眼見她的幻化之術還未失靈,只要她多堅持一分,姐姐和許恩公便就有多一分的時機逃出生天。
她迅速向前扔出一掌,這一掌蘊含了她八分力,直接將身前圍著的法陣破開了一個小口,她身形如劍般‘咻’一下從那裂口中滑脫而去,震驚了兩邊佈陣的比丘。
這些人壓根沒想到,在如此以寡敵眾的情況下,她竟然還做困獸之鬥,當真是冥頑不靈!
“快!繼續向前攔住她,千萬別讓她跑了!”
兩旁佈陣的比丘神情焦急,今日好不容易能困住這白蛇,要是讓她從手中逃走,那罪責可就大了!
一波又一波的人不停衝上前佈陣,可白蛇逃竄的速度極快,每次還沒等法陣結好,就讓那白蛇跑出了法陣之外。
“怎麼辦!每次都慢了一點。”年輕的比丘急得直撓光頭,敵人就像一隻泥鰍一樣,每次眼見抓到了,卻又從手中逃脫,當真令人著急上火。
眾人一籌莫展之時,一道飛速疾來的金光掠過眾人,也掠過了白蛇,在她疾馳的身影前猛得一擋,化作一個幾丈高數尺寬的金盾將人往後震退了數尺。
比丘們眼前一亮,滿眼驚喜:“是住持!”
有了那一震,將白蛇打退到了他們的法陣之內,法陣重新結起,這一次,一層又一層的金光裡外圍了數圈,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再難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