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照你這麼說來現在民安鎮的百姓都成了災民了？”秋娘側頭問。
青落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真是可惜了，那麼一塊風水寶地。”秋娘不禁想起自己曾經去到過的民安鎮，那真是一塊繁榮、熱鬧的好地方，這與青落剛剛描述的簡直大相徑庭，她都難以想象現在的民安鎮究竟被大水衝成了甚麼樣子。
“照理說你也不是民安鎮的人，為何要去管他們的事兒？”秋娘看向青落。
青落想了想，將下巴支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遠方，“我也不知道，就是正好碰上了，然後自己正好又能為他們做點事，幫上點忙，若是甚麼都不管的走了，感覺自己心裡會很難受。”
秋娘聞之一笑，利落的起身，拍拍青落的頭，“別難受了小不點，姐姐們幫你這個忙！”她一錘定音，寵溺的語氣中帶著爽朗：“回去我就讓姐妹們到各自熟悉的山系中開採藥材，採集之後我會派族中飛得最快的子弟給你送來。放心，只要有我們在，你所需要的藥材都缺不了！”秋娘信誓旦旦。
青落抬頭，盈著淚光的雙眸亮晶晶地：“謝謝姐姐，有你們真好。”
秋娘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摟了摟她的肩：“姐妹之間不用言謝。”
青落心中感動，但還不忘正事，“我這就回去將所需的藥材圖樣繪到紙上，明日給姐姐送來。”
秋娘點頭，“好，夜也快深了，快點回去吧。”
青落背上藥框準備轉身離開，忽而又想起自己姐姐失蹤的事，秋娘是鳥族，過往訊息最為靈通，沒準能打聽到一些姐姐的行蹤。
遂又回頭對秋娘道： “對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青落把姐姐失蹤的訊息同秋娘說了一番，“不知秋娘姐姐的族人能否幫我留意一下我姐姐的訊息。”
秋娘：“小意思，我們比翼族訊息最為靈通，我回去就告知族人，讓他們往來多留意一下你姐姐的行蹤，若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去民安鎮找你。”
“多謝秋娘姐姐。”青落又鄭重的行了個禮，兩人這才分別。
小青回到鎮上的時候約莫剛過戌時。
此時晚飯已經佈施完，法海和梁言正在給百姓們發放湯藥。
看見小青邁入院落，法海眉宇一舒，旁邊的梁言先發話了，“青姑娘今日怎這般晚？法海師傅正打算去找你呢，還好你平安回來了。”
法海找她？
小青看了一眼法海，他還是一派沉穩不驚的模樣，看不出甚麼異樣。
但她還是解釋了一句：“我沒事，就是採藥耽誤地久了一點，我先進去揀藥材了。”說完，就徑直走向屋內。
屋內胡明正在鍋前熬藥，小青將藥筐遞給他，“這是新採的，你先去分揀好，這裡我來看著吧。”
胡明掂了掂手中的藥筐，不免擔心道：“藥材是不是愈發難找了？”她今日出去了這麼久也才採了這些。
青落笑了笑，“別擔心，藥材的事我有辦法了。”
聽青落這麼說，胡明奇蹟般放下了心來，雖相處不過短短几天，但她的話就莫名很讓人信服。
胡明拿了藥筐放心地走了，青落則找了紙筆一邊看顧熬著的湯藥一邊給秋娘姐姐繪下所需的藥材。
最後一鍋湯藥也端出去了，青落出了鍋爐房去到後屋清點藥材，剩下的藥材頂多還能再維持兩日，只盼兩日後秋娘姐姐她們能送來藥材救濟。
青落站在藥材前，默默在心裡祈禱著。
窗外的夜色又濃稠了一層，屋中燃了簇火苗在昏暗中跳動著，將周圍的暗色添上了一抹微光。
青落坐在一張破舊的小桌邊繼續繪製著藥材。
燭火通明，萬籟俱靜。
乾澀的眼睛終於抗不住闔上了，青落伏在桌案上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良久，一雙輕緩的腳步邁進屋內。
金光閃過，窗案上破損漏風的窗紙被抹平，再透不進一絲風來，一件長衣悄悄落在青落的肩頭，包裹住纖瘦的身子，桌案上的人依舊睡得香甜。
這個深夜，亦有人還未睡。
胡明見後屋還燃著光亮，便沖沖地跑來，手上還拿著一隻墨跡未乾的筆。
見法海似剛從屋中出來，他急著問：“青落姑娘還未睡吧？我正好有一味藥的劑量不太確定，我去問問她。”說著，一邊就要往屋內走。
“她睡了。”法海伸出一隻手臂攔住他。
胡明：“啊？可屋裡...”亮著燈呢。
法海語氣略顯淡薄，“明日再來尋她吧。”
對方的語氣莫名讓人不容置喙，胡明用筆撓了撓頭，“好吧。”隨後頗有些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熬了幾夜的青落這一晚睡得甚是踏實。
天空中第一縷霞光乍現，太陽的光輝緊隨其後，如同羞怯的女郎，臉上悄悄爬上層層紅暈。
青落伏在桌上慢慢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眼四周，這才發覺自己居然就這樣趴在後屋裡睡了一夜。
她晃了晃腦袋，肩頭上披著的衣裳滑落了半邊，她將衣服扯下拿在手中，一時只覺腦袋空空啥也不記得。
良久，她打了個哈欠將衣服拿起便往門外走去，時間寶貴，她還有許多正事要幹呢。
走到寺廟中堂，大家都在忙著自己手中的事，梁言在打造一個推車，為了方便之後大家上山取水用，孩子們都好奇的圍在一旁看著，而胡明在編竹簍子，旁邊有編好的竹簍上都鋪滿了藥材，看樣子是打算等太陽出來後拿出去曬曬。
“怎麼都起得這麼早？”青落一邊說一邊走到角落拿了個揹簍。
胡明見青落來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站起來小步跑過去，隨後拿出一個方子攤在青落面前：“這個方子中的甘草劑量需不需要再加大一點，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
青落定睛一看，“甘草只是輔藥，若是再加大的話就要影響君藥的發揮，本末倒置了。”
“哦，懂了。”胡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餘光看見青落拿著揹簍，順口問：“你拿揹簍做甚麼？又採藥去？”
“不是啊，我去給大家找吃的。”前幾天不都是這樣嗎？青落狐疑道。
在遠處的梁言忽而回了一句：“青姑娘你今日不用去了，法海大師天不亮就出門了，說要去給我們找吃食，還讓我們不要去後屋打擾你呢。”
青落一愣，不經脫口而出：“他怎麼知道我在後屋？”
胡明奇怪道：“昨天晚上我去後屋找你的時候就碰見大師了，他說你睡了，讓我明日再說。”
青落眨眨眼，這麼說.....這件衣服是法海給她披上的？
他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話說青姑娘，你和法海大師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的能力啊？為甚麼我們都找不到吃的，而你能找到？”梁言雙眸滿布好奇。
“是啊，而且這麼些天，都沒見你和大師吃過東西，但你們身體卻一直好好的，沒受到甚麼影響。”胡明百思不得其解。
被胡明這麼一說，青落這才發覺自己好幾天都未進食了，身體卻沒甚麼異樣，看來自己的辟穀術竟不知不覺地修成了！
青落心裡有些小雀躍，但面對梁言和胡明的話還是有些緊張，畢竟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是妖吧！
她想了想，道：“我只是會那麼一點點飛簷走壁的武功，那些吃的也都是在崖壁上等常人到不了的地方找的，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哇！青落姐姐會武功，好厲害，好厲害！”孩子們聽見，紛紛拍起手來，弄得青落都不好意思了。
胡明還有些猶疑，追著青落低聲問：“那為甚麼你可以不吃東西呢？”
青落見他那一臉求知的模樣，只好也神秘兮兮道：“因為我在練一種古老的功法，辟穀術聽過沒？”
胡明瞬間睜大了眼睛：“我好像在醫術上看過！說是透過保持身體內迴圈的清潔，從而達到延年益壽的奇效。”
真是孺子可教也，青落一臉欣慰：“沒錯，不過你們普通人練不了，還是好好吃飯身體才會更健康。”她拍了拍胡明的肩膀，然後放下揹簍朝外走去。
“你作甚麼去？”胡明衝著她的背影喊著。
“回診。”青落揮揮手，背影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梁言一笑，手腕一轉，剛做好的車輪像風車一樣轉動起來，他看著高速旋轉的車輪自語道：天降醫仙，懸壺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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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邊堆砌著一堆又一堆的廢墟，百姓們倒塌了的房屋還沒有重新修繕，大多百姓只能用幾塊板子搭一個簡單的避身空間當作睡覺的地方，也有的直接從廢墟中找一塊空地躺著休息。
受災的人們現在連一處安身之所都難以保證。
糧食、水、疾病、住所，每一樣對於民安鎮的百姓來說都是挑戰。
“已經有好轉了，還得再堅持來喝兩天藥。”
青落給老人探完脈，老人的孫女立馬拉著青落的手連連感謝，“謝謝姑娘，謝謝姑娘救了我奶奶。我這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好請姑娘受我一拜。”她說完就撲一下，雙膝跪地，結結實實地給青落磕了三個響頭。
青落哪見過這個場面，足足愣了三秒才趕緊上前將人拉起來，“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
“我叫大福，姑娘的大恩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若有這個命，我一定會報答姑娘。”大福圓盤似的臉上滿是誠懇與堅定。
旁邊散落的百姓們見到大福給青落磕頭，竟然也紛紛朝著青落的方向跪了下去，連連磕頭道：“謝青姑娘大恩。”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多謝神醫救命，多謝菩薩在世。”
陸陸續續，十幾個人一齊對著青落磕頭跪地，場面一時難以控制。
青落被這突來的場面驚到，只能無助地看向百姓們，喊著：“你們快起來！不用跪！”
然而百姓們卻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
“不用謝了，快起來啊！”她著急地擺手，上前想扶起離自己最近的大福，可大福卻依舊堅毅地跪在地上，滿眼執著。
青落被她滾燙的目光觸動，心間有一股熱意從內心深處慢慢被點燃，像一團火似的發燙。
她轉首看著這跪了一地的百姓，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同的臉上裝著相同的情義，是感激、敬仰、愛戴.....
在這群炙熱的目光中，青落從未覺得自己有如此重要過，這個世上居然會有這麼一群算得上陌生的人如此珍重她，這讓她忽而感覺自己被這個世間所需要著，不再可有可無，不再輕如鴻毛，她好像……也不是那麼的一無是處。
她也是有價值的。
青落鼻子發酸，眼眶溼潤，雙腳像是被定在原地般一動不動。
原來，被人需要是這樣一種感覺。
看著面前的這一張張消瘦又滄桑的面孔，青落陷入了沉凝。
她又該怎麼回饋這一份份真情？
她要如何做才能不負眾望？
她真的能對得起百姓們的這一份份期許和厚望嗎？
天邊有一縷金光破開雲霞直射大地，未了，紅暈似的朝霞漸漸被濃烈的金色取代，一束束熱烈的陽光終於突破層層雲海鋪灑大地，炙熱的暖意照進了人們心中。
青落的手臂被一陣熱意包裹，一隻手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臂膀，將她輕輕拉至跟前。
她迷茫地回頭，恰逢一滴淚從溼潤的眼眶中滑落。
法海的目光循著那滴淚的痕跡慢慢落至青落頰旁。
“被嚇哭了？”他語氣輕如羽毛，像怕驚了雀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