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江尋舟走出御書房，走在長長的廊道上。
晏聽瀾走在他前面，腳步輕快，像是甚麼大事已經辦成了。
“先生，”他回過頭，笑著說，“這次多虧了你。”
江尋舟沒有說話。
晏聽瀾看著他。
“先生？”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你怎麼了？”
江尋舟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此刻空得像一口枯井。
“沒甚麼。”他說。
晏聽瀾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就好。”他說，“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江尋舟跟在後面，一步一步。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甚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敲著他的心。
他忽然停下腳步。
“五殿下。”他說。
晏聽瀾回過頭。
“嗯？”
江尋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可甚麼都沒說出來。
晏聽瀾的眉頭皺了皺。
“先生？”
江尋舟搖了搖頭。
“沒甚麼。”他說，“走吧。”
他邁步，繼續往前走。
身後，御書房的方向，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遠到他再也看不見。
遠到他再也回不去。
城樓上。
沈鏡棲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他只知道，胸口很疼。
疼得像有人在用刀一下一下地剜。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灰濛濛的天空。
有云在飄。
很慢，很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刀，還插在那裡。
刀柄上纏著的黑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伸出手，想去拔那把刀。
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沒有力氣。
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
眼前，忽然浮現出很多畫面。
雪夜。
冷宮。
那個站在雪裡的人。
那個說“殿下，缺個謀士嗎”的人。
那個陪他去三州，差點死在那裡的人。
那個在他師父墳前，跪著磕頭的人。
那個說“我江尋舟，這輩子只認您一個主公”的人。
那個人。
那把刀。
那一句“對不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尋舟，”他輕聲說，“我不怪你。”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城樓，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躺在那裡，望著天空。
望著那些雲，慢慢地飄。
很慢，很慢。
他的眼睛，又慢慢閉上了。
這一次，是真的閉上了。
冷宮。
李福站在院子裡，望著天。
天快黑了。
殿下怎麼還不回來？
他等了很久。
從午時等到傍晚。
從傍晚等到天黑。
殿下，還是沒有回來。
他忽然有些慌。
“黃黃，”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隻貓，“殿下呢？”
黃黃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腿。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門。
等著那扇門，再次開啟。
等著那個人，再次走進來。
等著他說：“李福，我回來了。”
可那扇門，一直沒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