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沈鏡棲從御書房出來,心裡還回蕩著父皇說的那些話。
他把江山給我。
他早就布好了局。
謝朗懷只是一顆棋子。
他站在那裡,站在御書房外的廊下,望著午後的陽光,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一切,是真的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三殿下。”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躬身道:“陛下說,請您在御書房稍候,他還有話要說。”
沈鏡棲愣了一下。
“還有話?”
“是。”小太監道,“陛下讓您進去等著,他去去就來。”
沈鏡棲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御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那間熟悉的房間裡,看著丹爐裡殘餘的火光,看著牆上那幅畫,看著畫上那個站在梅樹下的女子。
他走過去,站在那幅畫前。
那是誰?
他不知道。
但每次看到這幅畫,他心裡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他看了很久。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沈鏡棲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
“尋舟,你怎麼——”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江尋舟手裡,握著一把刀。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細長,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
江尋舟站在那裡,看著他。
臉上沒有表情。
沈鏡棲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幽深的眼睛,看著那把刀。
他不明白。
“尋舟,”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這是做甚麼?”
江尋舟沒有說話。
他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向沈鏡棲。
沈鏡棲下意識往後退。
退了一步,兩步,三步——
背抵上了牆。
牆上,是那幅畫。
畫上的女子,依舊微微笑著。
江尋舟站在他面前,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他舉起刀。
沈鏡棲看著那把刀,看著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
他抬起頭,看著江尋舟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愧疚——
甚麼都沒有。
就像一張面具。
“尋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為甚麼?”
江尋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乾淨的眼睛,看著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殿下,”他說,“對不住。”
刀,刺了進去。
沈鏡棲低下頭,看著那把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不疼。
只是很冷。
很冷很冷。
他抬起頭,看著江尋舟。
那張臉,依舊沒有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個雪夜,他敲開冷宮的門。
想起那些日子,他陪他去三州賑災。
想起那些夜晚,他們一起坐在窗前,望著月光。
想起他說過的話。
“殿下,您信我嗎?”
“我江尋舟,這輩子只認您一個主公。”
“殿下,您記住,無論發生甚麼,我都站在您這邊。”
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累了。
很累很累。
他的身子,慢慢滑下去。
靠著牆,靠著那幅畫,滑到地上。
鮮血從他胸口湧出來,染紅了衣裳,染紅了地面,染紅了那幅畫的邊緣。
畫上的女子,依舊微微笑著。
沈鏡棲躺在地上,望著屋頂。
屋頂很高,很高。
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很暖。
他忽然想起母妃。
想起她抱著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棲兒,你看,月亮多好看。”
月亮。
他看見月亮了嗎?
他不知道。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門,再次開啟。
晏聽瀾走進來。
他穿著月白的袍子,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睛很亮。他走到沈鏡棲身邊,低頭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江尋舟。
江尋舟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先生辛苦了。”晏聽瀾說。
江尋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地上那個人,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閉著的眼睛。
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晏聽瀾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說,“還有事要做。”
江尋舟點了點頭。
他把刀收起來,跟著晏聽瀾,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御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丹爐裡的餘燼,還在微微閃爍。
只有牆上那幅畫,還在微微笑著。
只有地上那個人,一動不動。
鮮血,從他胸口流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那一小灘血,慢慢擴大,慢慢延伸,慢慢——
觸到了那幅畫的邊緣。
畫上的女子,依舊笑著。
像是在看著甚麼。
又像是甚麼都沒看。
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照進來。
很暖。
很靜。
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