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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亡命迴廊

2026-04-23 作者:砂17739

亡命迴廊

“不止一個!”

“是‘筆吏’!”

“它們……回來了!”

老鬼嘶啞的聲音在充滿能量嗡鳴的能源室裡炸開,帶著被壓抑到極致的驚恐。他整個人像被凍住,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能源室敞開的大門外,那片被淡藍光芒勉強照亮的幽深走廊盡頭。

陳燼猛地睜開眼,強行從構建“防火牆”的艱難嘗試中抽離。胸口腫瘤的混亂搏動和那些無處不在的、惱人的“感覺”瞬間被一股更尖銳、更冰冷的感知取代——走廊盡頭,那濃郁的、帶著“格式化”意志的、非人的“氣息”,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快速暈染、逼近!

不是一個。是好幾個。移動迅捷,無聲,但在他那扭曲的感知裡,卻像幾把燒紅的剃刀,刮擦著周圍的“資訊空氣”,留下清晰的、充滿惡意的軌跡。

葉歌幾乎在老鬼出聲的同時就動了。她一把扯下連線在能量介面上的線纜,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完全看不出剛才的僵硬。線纜斷開的介面迸出幾朵細小的電火花。她背後那些暗紅光點閃爍頻率驟升,胸口重新浮現的白色秩序光芒也變得急促、明亮。

“能量儲備:18.7%。基礎功能恢復。移動、防禦模組可啟用。”葉歌語速極快地報出資料,同時已經閃身到能源室大門旁,手指在門框內側一個不起眼的按鈕上快速連按數下。“但戰鬥能力……受汙染與協議衝突限制,嚴重衰減。無法正面抗衡複數‘筆吏’。”

“哐當!”

沉重的金屬密封門發出巨響,開始緩緩向內合攏!是葉歌啟動了緊急閉鎖程序!

“走這邊!不能被困死在這裡!”老鬼此時也反應過來,他不是看向正在關閉的大門,而是指向能源室另一側,一排巨大的、連線著粗管道的圓柱形能量罐後方。那裡,在罐體與牆壁的夾角陰影裡,似乎有一個被雜物半掩的、低矮的通風管道口!“我下來時就留意了!那口子能通到別處!”

“走!”陳燼沒有任何猶豫,用盡力氣從地上彈起,胸腔的劇痛和腫瘤的抽搐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牙撐住,踉蹌著朝老鬼指的方向衝去。

葉歌是最後一個動的。她站在緩緩閉合的大門中央,異色的眼眸冷冷盯著走廊盡頭越來越近的、幾道若隱若現的、扭曲波動的銀灰色虛影。她抬起雙手,掌心向上,指尖有細密的白色電光開始跳躍、凝聚。

“偵測到高威脅目標……執行協議:斷後掩護,製造障礙。”

她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嗡——!”

兩團高度壓縮的、熾白的能量球脫手飛出,並非射向追兵,而是狠狠砸在能源室大門外走廊兩側的牆壁上!

“轟!轟!”

兩聲並不算劇烈、但異常沉悶的爆炸!被擊中的牆壁材質瞬間變得灰白、酥脆,然後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轟然坍塌!大塊的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金屬結構傾瀉而下,瞬間將走廊堵死了大半!騰起的煙塵混合著能量殘餘的臭氧味,暫時遮蔽了視線。

幾乎在能量球出手的瞬間,葉歌已如一道白色的鬼影,向後急退,速度遠超常人,瞬間掠過半個能源室,來到了陳燼和老鬼剛剛鑽進去的那個通風管道口。

“進去!”葉歌低喝,自己卻沒有立刻進入,而是轉身,雙手再次亮起微光,這次是對準了能源室中央那幾個巨大的、仍在運轉的能量罐。

“你想幹甚麼?!”老鬼在黑暗的管道里駭然回頭。

“製造更大混亂,干擾追蹤。”葉歌的聲音冰冷如鐵。她指尖光芒一閃,幾道細微但精準的能量射線射出,擊中了連線能量罐的幾處關鍵性的壓力閥門和安全栓!

“嗤——!!!”

高壓氣體和灼熱能量流從破損處猛烈噴發出來的尖嘯,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聲音!整個能源室的淡藍光芒劇烈閃爍,嗡鳴聲變成了刺耳的警報!那幾個被擊中的能量罐表面,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能量電弧,罐體本身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

“定向洩漏,製造持續效能量湍流與資訊噪聲,覆蓋我們的生物與資訊痕跡。”葉歌語速飛快地解釋,同時身形一矮,也鑽進了通風管道,順手將外面那塊半掩的、鏽蝕的格柵用力拉上。“走!不要停!”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前方老鬼那個自制手電筒搖出的、劇烈晃動的昏黃光柱,勉強照亮腳下。管道直徑不足一米,必須彎腰低頭才能前進,內壁佈滿粗糙的鏽垢和滑膩的冷凝水,空氣汙濁悶熱,混合著陳年灰塵和機油的味道。

陳燼跟在老鬼後面,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胸腔的劇痛。胸口的腫瘤在剛才的劇烈運動和緊張刺激下,搏動得如同失控的馬達,那空洞的灼燒感變成了實質的火焰,舔舐著他的神經。更糟糕的是,他那新生的、扭曲的感知,在這封閉、充滿陳舊“資訊沉澱”的管道里,被放大了!

他“感覺”到管道壁上,沉澱著無數細微的、早已死去的“情緒塵埃”——長期在此工作的維修工的枯燥與疲憊,某次緊急檢修時的焦慮與匆忙,甚至可能還有小動物誤入後絕望的掙扎……這些微弱、雜亂、逝去已久的“印記”,此刻如同被驚動的灰塵,在他過度敏感的感知中紛紛揚揚,干擾著他的判斷,加重著他的暈眩和噁心。

他必須分出一部分本就瀕臨崩潰的意志力,去強行過濾、忽略這些無用的“噪音”,才能勉強集中精神跟著前面的光點,並警惕身後。

身後,葉歌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陳燼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有序與暗紅紊亂交織的、獨特的“存在氣息”,像黑暗中一顆穩定而危險的星辰。

管道並非筆直,不時出現岔路。老鬼似乎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對結構的模糊記憶在選擇方向,每次都毫不猶豫。他們向左,向上,又鑽進一條更窄的向下傾斜的管道,粗糙的內壁刮擦著衣物和面板。

後方,隔著厚重的金屬和混凝土結構,隱約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高頻嗡鳴——是“筆吏”在嘗試清理或穿透堵塞的走廊?還是已經發現了他們逃離的蹤跡?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衣物摩擦聲和腳步踏在金屬管道上的悶響在狹窄空間裡迴盪,被扭曲放大,顯得格外清晰、驚心。

又拐過一個彎,前方帶路的老鬼突然“咦”了一聲,停了下來。手電光柱照向前方——管道在這裡被一堆從上方塌陷下來的、扭曲的金屬構件和混凝土塊堵死了大半,只留下頂部一個需要匍匐才能透過的狹窄縫隙。

“媽的……路斷了。”老鬼咒罵一聲,湊近檢查,“看起來是舊塌方,有些年頭了。縫隙後面好像有空間,但太窄了,帶著東西不好過。”

“後面……有空間?”陳燼喘著氣問,他胸口的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那些感知“噪音”也像針一樣刺著他的大腦。

“光掃過去,看不到頭,但有風,應該能通出去。”老鬼側耳聽了聽,“沒聽到追兵的動靜,但這裡不能久留。誰先過?”

“我。”葉歌從後面走上前,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她看了看那個縫隙,又看了看陳燼慘白的臉色和幾乎站立不穩的狀態。“陳燼,你的狀態無法獨立透過。老鬼,你攜帶裝備,先過去探查,清理可能障礙。我輔助陳燼透過。”

老鬼沒有廢話,點了點頭,將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先費力地從縫隙塞了過去,然後摘下腰間一些零碎工具,深吸一口氣,趴下身體,像一條靈活的泥鰍,扭動著從那個不到三十厘米高的縫隙中鑽了過去。那邊傳來他落地的聲音和幾聲被壓低的咳嗽。

“該你了。”葉歌轉向陳燼,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你需要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裝備,平躺,放鬆身體。我會從後面推你過去。不要用力掙扎,避免卡住或觸動傷口。”

陳燼依言,將腰間的高頻短刃鞘和那個裝著小工具的皮袋解下,扔過縫隙。然後,他學著老鬼的樣子,在冰冷的管道地面上趴下。這個姿勢讓胸口的腫瘤受到直接壓迫,劇痛瞬間飆升,他悶哼一聲,額頭重重抵在粗糙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亂冒。

“忍著點。”葉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出奇地平靜。接著,他感到一雙冰冷、穩定、帶著仿生體特有質感的手,按在了他的腰側和腿彎。

“準備,推進。”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推著他的身體,平滑地滑向那個狹窄的縫隙。粗糙的金屬邊緣和混凝土碎塊刮擦著他的背部和制服,帶來火辣辣的疼痛。縫隙的高度比他預想的還要低,他的臉頰緊貼著冰冷骯髒的地面,幾乎能聞到鐵鏽和塵土直接衝入鼻腔。胸口的壓迫感達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和那顆腫瘤都要被擠碎了,呼吸完全停滯,黑暗和劇痛吞噬了所有感知。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活活憋死或者擠爆的瞬間——

“嘩啦!”

身體一輕,他整個人從縫隙中滑了出來,滾落在另一邊稍顯寬敞的管道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咳!咳咳咳!!”陳燼蜷縮在地上,瘋狂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著內臟移位的錯覺和更濃郁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胸口的腫瘤在短暫的極致壓迫後,彷彿報復般更加瘋狂地搏動、灼燒,甚至傳遞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委屈”和“暴怒”混合的悸動。

“沒事了,過來了。”老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蹲下身,想扶陳燼。

“別碰他!”葉歌的聲音從縫隙對面傳來,清冷嚴厲。

老鬼的手僵在半空。

只見葉歌以一種遠超常人的、幾乎違反物理定律的柔韌性和精準控制力,身體緊貼地面,如同沒有骨頭的蛇,無聲無息地從那個狹窄的縫隙中“流”了過來,身上甚至沒沾多少灰塵。她站起身,看也沒看老鬼,徑直走到陳燼身邊,蹲下,冰冷的指尖快速而準確地按在陳燼脖頸側和胸口幾個位置。

“心率紊亂,血壓異常波動,體內汙染聚合體活躍度突破臨界點……他在失控邊緣。”葉歌的語速很快,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這是陳燼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類似“困擾”的表情。“剛才的擠壓和劇烈運動,引發了惡性連鎖反應。必須立刻進行緊急穩定處理,否則他可能在三到五分鐘內徹底失去意識,或者……引發體內能量暴走。”

“怎麼處理?這裡?”老鬼急了,看向四周。這裡雖然比剛才寬敞些,但依然是封閉的管道,遠處一片黑暗,根本不是能安心處理傷勢的地方。

葉歌沒有回答。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陳燼的胸口,而是用食指,輕輕點在了陳燼的眉心。

冰涼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微弱的、秩序的能量波動。

“陳燼,聽得到嗎?”葉歌的聲音直接在他混沌的腦海中響起,比平時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雜音的韻律,“集中你全部的意識,不要對抗痛苦,不要理會那些感知噪音。想象你的意識核心,是一顆絕對光滑、絕對緻密、沒有任何縫隙的‘水珠’。痛苦是水流,噪音是風,讓它們流過‘水珠’表面,不要滲透進去。重複這個意象,直到你的意識‘水珠’穩定下來。這是最低限度的精神錨定法,能暫時延緩失控。”

陳燼在無邊的痛苦和混沌中,死死抓住葉歌傳來的這個意象。光滑緻密的水珠……讓一切流過……不滲透……

他拼命地集中殘存的精神力,去構建、去維持這個脆弱的意象。這比之前構建“防火牆”更加艱難,因為痛苦和噪音此刻是如此的真實和猛烈。他能“感覺”到胸口的腫瘤像一顆即將爆裂的膿包,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混亂的熱流和尖銳的痛楚,衝擊著那顆想象中的“水珠”。他能“聽到”管道深處,更遙遠的地方,似乎有隱隱的、非人的嘶鳴和移動聲,不知是真實的威脅,還是感知扭曲產生的幻聽。

但他沒有放棄。他想象自己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自我”,都壓縮排那顆小小的、冰冷光滑的“水珠”裡。劇烈的痛苦沖刷而過,帶來毀滅般的震顫,但“水珠”表面盪漾,終究沒有破裂。那些嘈雜的感知噪音如同狂風呼嘯,卻無法侵入“水珠”內部。

一次,兩次……他強迫自己去重複,去加固這個意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但對陳燼而言像一個世紀。胸口的劇痛和腫瘤的瘋狂搏動,似乎真的……平緩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痛苦,雖然那股灼燒和暴怒的悸動仍在,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整個撕碎。腦海中的嗡鳴和那些尖銳的感知噪音,也似乎被推遠了一些,變得模糊。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重新掌控了呼吸的節奏,雖然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眼前的黑暗漸漸褪去,重新看到了蹲在面前、指尖仍點在他眉心的葉歌,和她身後老鬼那張寫滿緊張和擔憂的臉。

“暫時……穩住了。”陳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虛弱得像下一刻就會斷掉。

葉歌收回手指,指尖那點微弱的白光黯淡下去。她背後的暗紅光點閃爍頻率依舊很快,顯然剛才的精神引導對她也有消耗。“只是暫時的精神錨定,治標不治本。必須儘快找到安全地點,嘗試更徹底的控制方法,或者……”她頓了頓,“找到抑制體內汙染活性的藥物或手段。根據檔案館結構圖顯示,這片區域靠近早期專案的醫療實驗區和樣本冷藏庫。那裡可能有封存的鎮靜劑、神經穩定劑,或者……針對早期汙染案例的實驗性藥物。”

醫療實驗區?樣本冷藏庫?陳燼的心微微一跳。那裡會有能救他命,或者至少暫時壓制這要命腫瘤的東西嗎?

“多遠?路上安全嗎?”老鬼立刻問出關鍵。

“直線距離約四百米。但需要穿過兩條主幹維護走廊和三個交叉功能區。路上可能遇到結構損壞、休眠的自動防禦系統,以及……不確定是否被‘筆吏’或其它東西啟用的遺留協議。”葉歌快速回答,“而且,以陳燼目前的狀態,無法快速移動。我們必須更加隱蔽,避免任何衝突。”

四百米,在平時不算甚麼。但在現在,在追兵可能隨時出現、陳燼瀕臨崩潰的情況下,這四百米無異於天塹。

“走……”陳燼掙扎著,用手肘支撐地面,試圖再次站起來。身體依舊沉重疼痛,但那股隨時會爆炸的感覺暫時被壓了下去,讓他恢復了一絲行動力。“不能……在這裡等死。”

葉歌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伸手將他攙扶起來。她的手臂穩定有力,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老鬼重新背好揹包,撿起手電,深吸一口氣:“我帶路,你看地圖指引。儘量走小路,鑽管子。”

三人再次啟程。這一次,速度更慢,更加小心翼翼。葉歌憑藉著腦中的結構圖,指引著方向,避開標註可能有風險的主乾道。他們鑽過更多狹窄的維修管道,爬過廢棄的通風井,甚至有一次從天花板的夾層中匍匐而過,身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豎井。

陳燼被葉歌半攙半扶著,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他集中全部精神維持著那“水珠”的意象,對抗著身體內部持續不斷的痛楚和外部那些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不安的“感覺”。

他“感覺”到,隨著他們深入這片區域,空氣中的“資訊沉澱”發生了變化。之前是維修工的疲憊、枯燥,現在則多了一絲……消毒水的冰冷、隱約的痛苦呻吟、以及某種壓抑的、非人觀察般的“注視感”。彷彿這片區域本身,就沉澱著無數醫療實驗帶來的痛苦、恐懼和冰冷的理性。

牆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標識:【生物危害】、【靜音區】、【樣本儲存 - 低溫】。

他們來到一條相對寬敞、但異常潔淨的走廊。牆壁是慘淡的綠色,地面是光潔的、容易清洗的材質,但佈滿灰塵。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小小的觀察窗一片漆黑。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加厚重、帶有氣密閥和生物警告標誌的大門。

“前面就是醫療實驗區的核心緩衝走廊。樣本冷藏庫在緩衝區左側分支盡頭。”葉歌低聲說,攙扶著陳燼,貼著牆壁陰影緩緩前進。老鬼關掉了手電,只借著遠處某個應急指示燈微弱的綠光辨認方向。

一片死寂。只有三人極力壓低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突然,陳燼身體猛地一僵!

“等等!”他嘶聲低喝,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形。

葉歌和老鬼立刻停步,警惕地看向他。

陳燼臉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他死死盯著前方走廊深處,那片被微弱綠光籠罩的、通往樣本冷藏庫的分支路口。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恐懼——一種來自他那扭曲感知的、尖銳的、冰冷的警告!

“那裡……有東西!”陳燼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慄,他伸手指向分支路口陰影的深處,“活的……但不是人!很冷……很餓……它在‘看著’我們!”

不是“筆吏”那種非人的、格式化的冰冷。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充滿了生物性“飢餓”和“痛苦”的冰冷存在!它就在那片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正無聲地、貪婪地“注視”著他們這三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葉歌異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陳燼所指的方向,她背後的暗紅光點驟然加速閃爍。“未在結構圖示註……生命體徵掃描受限……能量讀數……異常模糊。可能是……早期生物實驗的遺留汙染體,或者……因能量洩漏而活性化的樣本。”

老鬼倒吸一口涼氣,手已經摸向了腰後彆著的、那根頂端開裂的短杖。“能繞過去嗎?”

葉歌快速掃視四周,搖頭:“去冷藏庫的唯一路徑。其他通道被永久封閉或結構損壞。”

“那怎麼辦?”老鬼的聲音發乾。

葉歌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計算。然後,她看向陳燼,目光冷靜得近乎殘酷:“陳燼,你的感知,能判斷它的‘注意力’焦點,或者它的‘飢餓’指向甚麼嗎?是純粹的生命能量,還是特定的……‘資訊’或‘汙染’?”

陳燼閉上眼,強忍著那冰冷“注視”帶來的強烈不適和恐懼,將感知努力聚焦。他“感覺”到那陰影中的存在,像一團蠕動著的、由痛苦和冰冷構成的黑暗。它的“飢餓”並非漫無目的,而是隱約指向……

“它……在‘聞’……”陳燼艱難地描述著那種抽象的感覺,“它對我們三個都有反應……但好像……對我,還有葉歌你……反應更強。不是□□的味道……是我們身上……‘不屬於這裡’的‘故事’和‘汙染’的味道……它好像……很久沒‘吃’到新鮮的‘故事’了……”

吃“故事”?葉歌眼中光芒一閃。

“明白了。早期專案嘗試用生物載體融合‘敘事殘渣’,製造可控的‘情感生物兵器’……看來有失敗品遺留,並且發生了未知變異,以‘敘事資訊’或‘高熵情感’為食。”葉歌語速飛快,“老鬼,你身上‘故事’最少,相對‘乾淨’。你慢慢後退,退到我們剛才過來的那個通風口,準備接應。我和陳燼吸引它的注意力,嘗試快速透過。如果它攻擊,我會盡力阻攔,你們不要回頭,直接去冷藏庫尋找藥物。”

“你們倆這狀態……”老鬼急了。

“執行命令。這是最優方案。”葉歌的語氣不容置疑,她鬆開了攙扶陳燼的手,自己向前走了半步,隱隱將陳燼擋在側後方。她胸口微弱的白光和背後閃爍的紅光,在這昏暗的走廊裡,成了最顯眼的目標。

“它的‘飢餓’……被我們吸引了……更集中了……”陳燼能清晰地“感覺”到,陰影中那冰冷存在的“注視”,如同實質的觸手,牢牢鎖定了散發著“汙染”與“秩序”矛盾氣息的葉歌,以及體內湧動著混亂“故事”腫瘤的自己。

陰影,開始緩緩蠕動、膨脹。

一股更加濃郁、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福爾馬林、腐敗血液和冰冷惡意的氣息,瀰漫開來。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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