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先鋒
馬嘉嘉跟周赴說有事，需要回研究院一趟，周赴沒多問，安排司機送馬嘉嘉。
馬嘉嘉到蘇妍的辦公室，蘇妍叫馬嘉嘉‘坐’，直接步入正題：“你覺得混合戰的事，巧嗎？”
理論上，應該報名混合戰，抓住最後機會競爭總決賽名額的幾隻戰甲，並沒有出現。理論上，絕不會出現的‘終極獵手’和‘神秘程式碼’，同時出現。
並且，上演四隻戰甲圍攻‘戰鬥者’的局面。
賽後，網上一度輿論，相關的戰甲操控人有出來正面回應。
本該出現卻沒出現的戰甲惋惜表示，結合戰甲自身當時情況，綜合考慮下，只能遺憾放棄混合戰的機會。本不該出現卻出現的戰甲表示，比賽之下還有友誼，被邀請組隊助力，沒理由拒絕。
至於為甚麼不約而同地進攻‘戰鬥者’，只能說‘戰鬥者’作為本季賽事的最強新人黑馬，樹大招風，讓所有戰甲忌憚，如果能在混合戰中報廢‘戰鬥者’，總決賽就少了最大的勁敵，這樣的進攻動機，無可厚非。
在不公開報名名單的規則下，最終的混合戰局面，只能是巧合。
所以，就真的只是巧嗎？
馬嘉嘉直問：“蘇老師，你想說甚麼？”
蘇妍：“看似巧合，但還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不是嗎？比如說，‘終極獵手’能為了友誼跟別國的戰甲組隊，網上的人不瞭解，但你應該多少知道些，‘終極獵手’能跟誰結下友誼？再比如說，那幾只因為自身情況不得不放棄混合戰機會的戰甲，真實情況真有那麼糟糕嗎？”
馬嘉嘉不接話，等著蘇妍的後話。
蘇妍：“如果說，這其中，有一個有地位，有資源，且有門道的人，他能知道‘戰鬥者’確切參加混合戰的訊息，並且有資源置換讓某些戰甲放棄混合戰，還能攛掇‘終極獵手’和‘神秘程式碼’合力淘汰你，再看這一切，是不是就合理了？”
馬嘉嘉疑問：“你怎麼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蘇妍：“混合戰開始前十分鐘，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郵件裡說，‘終極獵手’和‘神秘程式碼’會一起出現，合力淘汰‘戰鬥者’。賽後，我接到一通電話，電話裡說，只要我配合他，能讓我一步登天，他口中的一步登天，是讓我進DOE。”
美國能源部DOE下屬17個國家實驗室，匯聚頂尖人才，是美國規模最大、裝置最頂尖的實體研究機構，是美國科技創新的核心支柱。
說到這裡，蘇妍輕蔑地笑了：“確實一步登天。所以我知道，他的身份很不簡單，於是我假意配合，知道了這個人是誰。”
馬嘉嘉：“是誰？”
蘇妍：“易飛宇。”
馬嘉嘉皺眉。
蘇妍：“你知道這個人嗎？”
馬嘉嘉誠實點頭。
蘇妍：“那你應該知道，他是衝著‘宇天’來的，衝著周赴來的。”
蘇妍推測馬嘉嘉不甚瞭解，解釋說：“目前，美國和我們科技博弈是全方位體系的，美國為了遏制我們，採取了一系列打壓措施，並聯合盟友國推動‘清潔科技計劃’，‘宇天’就是出頭鳥，這次的單邊制裁行為就是他們初步嘗試的手段，一旦得逞，那後面會有無數個‘宇天’。”
馬嘉嘉細思。
蘇妍接著說：“我現在有證據，證明易飛宇在混合賽階段賄賂賽事工作人員，影響賽事公正，同時，他和多個國家參賽人員有利益往來。只要把這個證據放出去，加以引導，以他的身份，大眾必然聯絡到‘宇天’被單邊制裁這件事上，到時候，輿論將完全轉向‘宇天’。”
馬嘉嘉沉默。
蘇妍：“但你知道嗎？周赴拒絕公佈證據，並且說服了‘深維智元’的高層。”
馬嘉嘉直直地看著蘇妍。
蘇妍：“他要比賽無差地繼續下去，你說，是為了甚麼？”
馬嘉嘉舔了舔乾澀的唇：“你想說，他是為了我？”
“難道不是嗎？”蘇妍皺緊眉心，“你應該知道，‘宇天’在美國地方法院，對美國國防部提起訴訟，勝率能有多少？這本就是一場表明態度的輿論戰！而現在，周赴居然放棄最有利的輿論武器，就為了你繼續比賽！”
馬嘉嘉自覺風口浪尖，緩了緩，開口：“你找我來，跟我說這些，做甚麼？”
蘇妍沉沉道：“我覺得你應該退賽。”
馬嘉嘉堅定地看著蘇妍，搖頭。
蘇妍閉眼，將手中鋼筆重重一磕，睜眼：“我剛才說那麼多，你哪句話沒聽懂？”
馬嘉嘉：“我都聽懂了。”
蘇妍：“……”
馬嘉嘉不太多說甚麼：“蘇老師，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馬嘉嘉剛要起身，蘇妍開口：“我不理解，馬嘉嘉，我不理解。”
馬嘉嘉重新看向蘇妍。
蘇妍滿臉的不理解，滿眼的困惑：“你可以為了義氣，冒著風險去幫助黃宇豪他們，冠軍對你來說好像也沒有那麼必須，可在周赴全然為你的情況下，你卻做不到為他放棄比賽，我真的不理解。你可以告訴我為甚麼嗎？”
馬嘉嘉默了會兒，描述內心所想：“首先，我不知曉全貌，在不清楚的情況下，我沒辦法去做決定。其次，我不覺得我比周赴更聰明，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最後，我相信他，無條件的，相信他的選擇和決定。”
蘇妍茫然若失，好幾秒，笑了，笑著搖頭：“好奇怪。”
馬嘉嘉：“奇怪甚麼？”
蘇妍：“我今天找你來，是因為我極其不認可週赴的決定，可現在，我莫名其妙的被你說服了，但你好像並沒有說甚麼實質的東西。”
馬嘉嘉微彎眼睛：“其實，單從你剛才說的那些看，我也並不覺得‘宇天’應該利用輿論去對抗美國的單邊制裁。”
蘇妍抬了抬睫：“為甚麼？”
馬嘉嘉：“你不是說了嗎？‘宇天’是出頭鳥，單邊制裁的手段一旦得逞，後面就會有無數個‘宇天’。但是，如果‘宇天’用這次的輿論來避開單邊制裁的危機，那根本問題也沒有解決啊。美國只會再選一個‘宇天’，繼續延用單邊制裁的手段。”
馬嘉嘉這兩天做周赴的打字機，親自敲了一段話。
——這不是一家企業的戰鬥，而是中國出海企業的共同挑戰。宇天，願意做先鋒，做探路者！
所以，馬嘉嘉很肯定：“周赴做這樣的決定，肯定不是你說的那樣，為了我。”
蘇妍在一瞬間，驚醒清楚很多事，比如說，馬嘉嘉為甚麼被喜歡，而她，為甚麼不被喜歡。
蘇妍：“馬嘉嘉。”
馬嘉嘉：“嗯。”
蘇妍：“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很討厭？”
馬嘉嘉愣住，意想不到像蘇妍這樣粉墨示人的人，會問出這樣的話。馬嘉嘉很快回神，搖頭：“我記得你幫我找電機，我不討厭你。”
蘇妍輕笑，像是在否認甚麼：“那是我的工作。”
馬嘉嘉真誠地看著蘇妍：“蘇老師，你不要一味地否定自己，如果連你自己都不去肯定自己，怎麼有能量做得更好呢？你面對易飛宇給出的誘惑時，守住了內心，難道不值得被肯定嗎？”
“你在肯定我？”蘇妍反問，笑意苦澀，“你不記得我對你的刻薄嗎？”
去針對一個還沒畢業的女孩，蘇妍自己也唾棄這樣的行為。
因為嫉妒，所以刻薄。
因為權利，所以放肆。
人性好像就是如此。
馬嘉嘉跟蘇妍分享：“我阿爸說，不涉及原則問題，不講對錯，人與人之間應該包容，因為你不知道她經歷過甚麼。世界上沒有同一個人，也就沒有同一個靈魂，每個被滋養的靈魂，都是生存環境的對照產物。既然是血肉之軀，就不會只有黑白，至於灰色地帶，不用懼怕它，面對它，才能越過它。”
辦公室靜謐，落針可聞。
蘇妍嘴角抽動一下：“我有點想去你的家鄉看看了。”
馬嘉嘉笑露貝齒：“歡迎！”